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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早上九点，我还在家里睡觉，忽然间，被手机铃声吵醒。
我翻了个身，闭着眼睛摸索着手机：“喂……”
“姐，你快开门，”是大d，“我就在你家门口！”
我挪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小姐……现在才早上九点，别开这种玩笑了……”而后闭上眼睛，将被子盖在头上，“有什么事，我们晚点再说……”
“不是，姐，我真在你家门口，不信你听……”
“叮咚——”
我霍地从床上坐起：“你真的在我家门口？”
“真的呀，不信你再听一遍。”
“叮咚——”
我掀开被子，拿着手机，一路小跑到门口，打开门。就看见大d正拎着一袋早餐，素颜，超大背心，短裤，人字拖，插着裤袋，哼着小曲走进我家玄关。
“姐，你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大d甩了甩手中的打包袋，狠狠吸了一口气，“是香喷喷的帕尼尼哦。”
我紧紧盯着大d，一身起床气。
“哎呀，姐，你不要拿死鱼眼盯着我嘛……”大d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帕尼尼，打开包装纸，端到我面前，“你闻闻看，好香哦。”
我没有理大d，径直走向餐桌，拉开椅子，坐下。
“有什么事，直接说。”
“其实也没什么啦，”大d将帕尼尼放在我面前，又从袋子里拿出咖啡，打开杯盖，“就是我……辞职了……”
我接过大d手中的热咖啡，嘬了一小口：“嗯。”
“你怎么这么镇定？”大d双手撑在桌上，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我之前想劝你辞职，”我拿起帕尼尼，“但是没敢。”
“你早说嘛！”大d抢过我手中的帕尼尼，咬了一大口，“早知道我就不买这么多过来了。”
我敲了敲大d的脑门：“你再说一遍试试看。”
“痛……姐，真的痛……”大d捂住额头。
我咬下一大口帕尼尼，“你装，”指着大d，“你再装试试看……”
她放下双手，撅着嘴巴：“好嘛，不装了嘛。”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我想去做电影发行。”
“电影发行？”我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大d。
“我想去做一些，我喜欢做的事情，”大d拉开我对面的椅子，坐下，“毕竟我大学的专业就是传媒。”
“你爸妈知道这事吗？”
“不知道，”大d将打包袋揉成一团，“不过我迟早会说的……但毕竟是……他们很辛苦才将我塞进恒生金融的……”
“知道就好。”我吃完最后一口帕尼尼，拍了拍手，“好了，还有事吗？没有事的话，你姐我要回床上补觉了。”
“姐，你真的很过分诶！”
“你周六早上九点来敲我家门！你就不过分吗！”
“好像也有道理……”
五分钟后，等大d将东西收拾干净，我就把她赶出了我家门口。
突然间，我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我从桌面上抄起手机：“喂！你又干嘛！”
“林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阿奇？”
七点的quodik，我准时坐在了靠窗的卡座里，短袖，阔腿裤，拖鞋，桌上还放着一串钥匙。
“小姐，请问需要点餐吗？”服务员向我走来。
“暂时不用，我还在等我朋友。”
“林季！”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短暂地盖过了quodik内的音乐声。
我站起身，兴奋地招着手：“阿奇！”
阿奇穿梭过人群与所有的桌椅，最后将身体的重量通通压在了沙发上，一屁股坐下：“等很久了吗？”
“没有，就一小会。”
“这边的城市交通实在是太糟糕了，我提前了半个小时出门，”阿奇打开桌上放着的菜单，“结果却塞了半个小时的车。”
“我家离这边比较近，所以不会塞很久，”我看了看依旧站在桌旁的服务员，点头示意，“我们估计还要聊一会，你等会再过来吧。”
等服务员走远后，阿奇将双手撑在沙发上：“最近过得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天天忙成狗，还有一堆烦心事。”
“新公司怎么样？”
我立马用手压住阿奇正在翻阅的菜单：“哥，我都入职两年了……而且我一年前就升职了。”
“这样吗……”阿奇挠了挠耳后，“我可能把你跟我师妹搞混……要不今晚，这顿饭我请吧？”
“这怎么行，你是客人，”我挪开放在阿奇菜单上的手，“这是我的主场，应该我请才对。”
“好吧……”
“那你呢？”我将双臂环绕在胸前，抬了抬下巴，“还在一起吗？”
“分手了……”
“分手了？不是，不是上个月还在秀恩爱吗？”
“还是分手了……”阿奇低头，翻看着菜单说道。
“为什么分手啊？”
“她年纪太小了，”阿奇将菜单翻到最后一页，然后盖上，“才刚上大学没多久……”
“刚上大学？”我不禁鼓起掌，对阿奇比了个大拇指，“可以啊，哥，可以啊，段位高，”而后双手合十，“我20岁的前男友都比不上你。”
“20岁？啧啧啧啧啧啧……”阿奇俨然一副“老牛吃嫩草”的表情，斜眼看着我。
我指着阿奇的鼻子说道：“把你那副表情给我收回去！”
“你想好点什么菜了吗？”
“想好了。”
听到这，阿奇举起手：“服务员——”
“不过，”我将手肘撑在桌上，离阿奇又近了一些，“你来这里，究竟是什么事？”
“我跟合伙人一起过来的，”他从裤袋里掏出手机，反扣放在桌面上，“准备在这边开琴行。”
“开琴行啊？可以啊，哥，目标实现了。”
“都还没谈妥呢。”他摸了摸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还记得刚毕业那会，我们定下的目标吗？”
他拿起水杯，听到这句话，便又放下：“当然记得……你说你要当一个作家，把以前交往过的男朋友的故事，一一列举出来，写成小说。”
“然后你说，你要攒钱，30岁之前开一间只属于自己的琴行，”我拿起桌上的水杯，“呐，酒还没有拿上来，我就先以水代酒，敬你一杯。”
将水杯举高，“祝你一切顺顺利利，”我用左手食指敲了敲桌面，“别忘了哦，开业记得请我。”
“请，请，绝对请，”他端起茶杯，“要不……以后把你的孩子，送到我的琴行学架子鼓吧，”拍了拍胸脯，“我亲自教！”
“哈哈，这可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呢！”
“放心吧，没人娶你，我娶你！”
“没人娶你，我娶你！”这句话，阿奇在六年前也说过。
当年，阿奇是电子工程系的学生。至今，我还记得，大二到大四，整整三年，听他说过最多的话，就是：
“我在做实验。”
“我还实验室做实验。”
“吃完饭，我还要回去做实验。”
“下课之后，我要去做实验。”
“我从实验室出来了。”
“我要回实验室一趟。”
以至于，我一度怀疑，他们的实验室有什么宝藏，但后来，经过我的亲眼见证，实验室里只有一群戴着眼镜的理工男。阿奇，也戴眼镜，但是他算是个异类。
当我们大三都在忙着找实习的时候，阿奇就已经在琴行教架子鼓了，月薪一度达到六七千。六七千，对于当时还在念大三的我们，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但是，拍毕业照的前一天晚上，我接到了阿奇的电话：“喂？”
“林季，出来喝酒吗？校门口，扎啤城。”
“哥，现在都几点了啊？我明天还要拍毕业照……我怕水肿……”
“我请。”
“好勒，马上到！”
六年前的我，穿着几乎跟今天一模一样，t恤，短裤，拖鞋，手上还拿着宿舍钥匙。爬上宵夜档的三楼，远远地，我便看见了阿奇。
“哥！”我兴奋地挥手。
阿奇看见了我，便站起身。
我快步走过去，几乎撞上端着一大盘蒜香小龙虾的阿姨。
“你慢点，别这么急。”
“你请我吃宵夜，我能不急吗？”我摘下一直戴着的耳机，看着桌上的炒粉与烧烤，“这么快就点好了啊？”
“对啊，有点饿，我就先吃了。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你付钱，”我掰开一次性筷子，刮了刮毛边，“我还哪敢有意见。”
“你这小子……”他拿起酒杯，望着远方，笑了笑。
“不过，哥，”我拿起一串羊肉串，“你这么晚把我叫出来，到底有什么事，”准备咬下去，“该不会……是要跟我告白吧。”
“不是，”阿奇放下准备喝的酒杯，“我有件事想问问你。”
“什么事？”我忽然想起什么，将左手挡在我与他之间，“我警告你啊，借钱就免了……临近毕业，我可是穷得响叮当。”
“也不是借钱，就是想问问你，”他捏了捏鼻子，“毕业了，有什么打算吗？”
我停下手上跟嘴里的动作：“哥，你可不像是会问出……这样的问题的人啊……”
“是吗……”
“你是不是摊上事了啊？”
“快闭上你的开光嘴！”阿奇右手撑在大腿上，左手枕在桌面上，“就是家里最近一直在催我回去发展……”
“你还记得，我说过……我为什叫你‘阿奇’吗？”
“记得，你说你觉得我奇奇怪怪的。”
“对呀！你想啊，”我撕咬下最后一块羊肉串，“有哪个学电子工程的，跑去打架子鼓的啊……打着打着，居然还找到了工作了。”
阿奇摸了摸脖子：“好像也是……”
“所以，哥，”我拿起一大块鸡腿，“你想干啥，就干啥吧！有你这样的人活在世上，我活着也有点盼头。”
“哈哈，你这话说的，”他从纸巾筒里抽出一张纸巾，递给我，“最近又换了哪位男朋友？”
“分了，早就分了。”
“又分了？”
“什么叫‘又’，你贵人多忘事而已，”我吐出一块鸡软骨，“我朋友圈都发了‘分手官宣’……再这样下去，我怀疑，我要嫁不出去了……”
“没人娶你，我娶你！”
“你可拉倒吧！”
回到六年后的今天，从quodik走出来，阿奇合伙人的车也停在了门口。
阿奇站在我面前：“不好意思啊，房东那边临时找我，害得我们都没有办法好好聚聚。”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的，快去吧，工作要紧。”
“好。”
看着阿奇走到副驾驶的车门旁，我又朝他挥了挥手，“拜拜，”然后回头看了看车子，便又继续往反方向的地铁站走去。
一路上，我不禁在想：
我当初对大d说，说她的生命中根本不该有这一个选择，这句话到底是对是错？
还有我这些年来，一直劝解阿奇坚持琴行的工作，究竟是他的选择使我有了盼头，还是我没有勇气去冒险？
但是，不管怎样，这些问题永远都不会有正确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