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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如期而至，正如我不想期盼的那般。
franky父亲敲定的饭店，是市里知名的黑珍珠二钻餐厅——莫瑞。
跟quodik与swiki不同，通过了二钻评选的中餐厅，不仅能够与“米其林”选出的优质西餐厅平起平坐，并且简简单单的一顿饭，就抵得上我半个月的工资。
走过墨色的长廊，贴身的长裙并没有使我感觉优雅、知性，而是令人深觉透不过气；同时，腿下收藏了整整两年的红色尖头高跟鞋，今晚不知怎的，分外夹脚。
说实话，我之前一直没有见过陈老，就算见过，那也只是跟想象中的他打了个照面——但初见他，我完全被他的气场震慑到。
一身丝帛制成的唐装，不论色泽或针线，都演绎着温润的君子感；锦帛之下，是廓形分明的肌肉，不难看出平日的坚持锻炼。
面前的老人，与我想象中的，把弄古玩的陈老很不一样，没有书生的柔弱，反而多了几分傲骨铮铮。尽管他年过半百，正值不惑之年，但眼底的奕奕神采，却秒杀了在座的我们。
真切地面对陈老，我也不难理解，为何光明与他的哥哥，甚至连以往莱德的同事，都对他避让三分，谦卑恭敬。
“爸，这是我之前跟您提到过的，林季。”
“陈老先生，您好，”俯身的瞬间，我还贴心地按住了胸前的风光，“我是林季。”
他没有一丝架子，而是站起，招呼我在他身边坐下：“来，来，坐这吧。光明已经跟我提起你很多次，我可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见你……”
“光明……”我扭过头去，主动征求他的意见。
“林小姐，不用听他。你听我的，就等于听光明的。”
“啊，”终归还是陈老盛情难却，我提起裙子坐下；期间，光明为我拉开了身后的椅子，“好，好的，陈老先生……”
连屁股都还没挨得着椅子的边，他便拿起茶壶，热气从壶嘴钻了出来：“林小姐啊，今晚真是不好意思，我的妻子还在欧洲旅游，所以就拜托我这位老人来招呼你，真不好意思……”
“陈老先生，您别这么说。能跟您吃饭，是我的荣幸。”
“林小姐，你也别叫我‘陈老先生’，直接叫我‘陈老’就好了。前者那得多生疏！”
“啊……是……”
“林季，”此时，光荣往嘴里丢进一块涂满罗勒黄油的黑麦面包，“你放松点就好了。别端着，咱家老爷子还是很平易近人……”
说着，franky把他面前的黄油收起来，表明不想再听见光荣的评论。
“对了，陈……老，我有一份礼物要送给你。”
“哎哟，还有礼物，我可是让林小姐破费了。”
“不会，不会，这是我拜托朋友带来的‘少女图’，跟您之前的那副‘豆蔻图’藏画，都是出自同一位名家之手。”
他爱不释手地接过画卷，戴起挂在胸前的眼镜，开始细细端详，会意处，不禁拍手叫好：“果真是真迹，是真迹！林小姐，这份礼物我可是收下了——”
“您就收下吧，这幅画卷，本来就是送给您的。”
“好，好，好——哈哈！”陈老不但说话中气十足，连笑声都能鼓动我的胸腔内膜。
“林小姐，我听光明说，你现在在罗曼尼工作，是吗？”前菜上来后，陈老往嘴里送进一块芦笋，问道。
我迟迟不敢动刀叉，就是生怕不知何时会被提问：“是的。”
franky用餐巾捂住嘴巴：“林季现在是罗曼尼的销售经理，也是罗师傅的弟子。”
“哦，罗师傅，前几年，我也与罗师傅打过照面。那会好像不叫罗曼尼，叫，叫……”陈老抓耳挠腮，始终搜索不出那个词究竟是什么。
“曼妮酒店。”
“对对对，曼妮酒店！哎哟，你看我老了就是不中用，这名字，居然想都想不起来。”
趁着服务生倒白葡萄酒的间隙，我连忙接道：“您哪是不中用，分明是能者多劳，需要记得的东西太多了！我可是希望，到了哪天，跟您一样人到不惑，还能风骨犹存——”
霎时，我的一番话，使得陈老笑开颜，“这林小姐，果然是莱德输送出去的人才。我先前就听闻光明说你有急智，今天我可是领教了！”他抬手，仿佛在招呼远处的朋友，“光明！”
“是，父亲。”
“像林小姐这样才貌双全的女子可不多，你要好好把握才是。”
“是，父亲。”
“陈老，您言重了……其实……”我把酒杯再端低些，抬眼看着陈老。
他按住我的手，“林小姐，”身上的锦丝玉帛微微颤动，“不用多说，就陪我喝完这一杯。”
“是……”
陈老的气势，无时无刻不像站立在城墙上的将军——纵是身后是一座空城，你都能感受到，城门内，千军万马，正踏浪而来。
“话说，”陈老终于心满意足地放下酒杯，“这罗师傅也是一位好军师。当初罗氏与她丈夫争夺企业的时候，罗师傅在背后，也没少支招。”
“所以，林季，既然你师从罗师傅，那可得好好学。从他那，你还是能学到不少东西的。”
“是。”
“不过这罗氏也是可惜，大好的青春埋葬在了自己的丈夫身上，”陈老笑笑，眼底都是轻蔑，食指拨弄杯壁，“所以说，婚姻大事，终究还是需要父母准许。毕竟，我们这大半辈子的苦，绝对不白吃。”
“林季，我看你挺适合的。”他没有醉意，可看起来却像是泡在酒缸子里许久，不知道是太高兴，还是犯了迷糊，“你长得端正漂亮，而且又有急智，咱们陈光明，就缺像你这样的贤内助。”
“可女人，有的时候还是不能太聪明，要犯点迷糊，譬如罗氏，就是一时糊涂又不知糊涂下去。这半路的明灯，往往最致命。你说对吧？林季。”
从坐下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时刻提醒自己，陈老是一只老狐狸，但不知他是真的喜欢我，还是葡萄酒逐渐在我的胃里发酵。
在任意一者的影响下，我竟不假思索地说出：“对。”
随着菜式的更换，话题的焦点也慢慢从我的身上，转移到了陈氏企业。
“光明，八月底在罗曼尼度假酒店有一场酒会，届时你记得参加。”
“是，父亲。”
“光荣……”
“父亲，”整顿饭，光荣几乎餐巾不离手，连说话的时候，都没有停止嚼动嘴巴里的食物，“那种场合你就不用劝我去，光明自己去就行。”
陈老依旧面不改色，示意服务生继续给自己添酒：“现在是非常时期，况且你不是又投资了一家教育机构吗？多认识些朋友也是好的，就当做给你未来大嫂拉拉生意。”
听到“未来大嫂”这四个字，我并没有欣喜，而是内心一颤，刚刚吃下的东西都要从胃里涌出来。
“行吧，我会去的。”
“这酒很不错，”陈老没有继续回应光荣，举起酒杯就询问起服务生，“这是什么白葡萄酒？味道淡雅，我很喜欢。”
“先生，这是17年的长相思。”
“很不错，”陈老举杯饮尽，漱了漱口，对franky说道，“光明，你去把账款解一下。顺便再带一瓶酒过来……咱们今晚得喝个痛快！”
“好的，”光明缓缓起身，“父亲。”
“光荣，你跟光明一块去吧。他对这家店还不是很熟悉。”
光荣将最后一块封口小甜点丢进嘴巴，碎屑哗啦啦地掉落。但他也毫不在意，单手揽过franky就往另一头走去。
随着他俩的身影渐渐消失，我与陈老之间的气温，可谓是令人寒毛微竖。
“林小姐，你也了解我们家族现在的情况。”
“是……”
“另外，光明之前的婚约，你也知道了。”
“知道的。”
“那我就开门见山，”陈老摆摆手，示意服务生也离开，“我想你也看得出来，我是故意支开他们。说实话，想见你这一事是真的，迫切地想要见你，这一事也是真的。”
“归根究底，我还是想看看，能让我儿子快速恢复状态的女人，究竟是何许人也。当然，你的今晚表现着实是超出我的期盼。这饭桌上的话，”他敲敲桌面，“自然是真假交杂，但是我望你做我们陈家媳妇的事，是真的。”
“现在正值光明的事业重整旗鼓的重要时期，我跟他的母亲，自然十分希望能有人支持他……这种支持呢，也不是口头上说说，我们都盼着你能为陈家做点贡献。”
“再说了，我跟光明的母亲，年纪就摆在那里，可惜啊，”陈老遥望远方，“现在都没能抱上孙子，眼见两个儿子都三十好几了，我们心里是着急得很……”
“叩，叩。”
忽然间，响起了陌生的敲门声。
“谁？”
“陈老，”一个喜笑颜开，嘴巴咧到后脑勺的女领班走了进来，“今天这么好兴致呀……哎哟！这是您家姑娘吗？长得真俊俏！跟您一个模子印出来似的。”
我正想张嘴，不料被她抢了话头：“潘小姐呢？我刚刚看见了两位公子……”
“这是光明的女朋友，林小姐。”陈老用膝后推拉椅子，发出漫长又刺耳的摩擦，“另外，潘小姐跟光明已经解除婚约了。”
当时的我，仰头看着陈老，从他毫无笑意的皱纹与颤动的斑白眉毛，我能够推断出——那晚的他，绝对没有喝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