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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随罗师傅工作的这段时间，除了学习他的行事作风，其余的，便是看尽世间百态。
“姐，你真的没有怀孕？”
“没有，大姨妈都来了，怎么可能怀孕。”
“所以，只是虚惊一场？”
“嗯。”我不缓不急地回应，尽量不令大d听出我内心深处的渴望与失望。
“好吧，我还以为……我们仨能够同时步入婚姻的殿堂。”
你以为的，何尝又不是我认为的。
“对了，”我决定转移话题，“你昨天拜托我定的包间，到底是作什么用？”
大d停在原地，看她的表情，有些痛苦，“噢，那个啊……”背过手去，半握成拳头，敲打脊椎的根部，“就是今晚我们老板要跟合作方吃饭，特意安排了一场饭局。”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怎么你还拜托我，去管迈克要人。最近很累吗？”我看着她拧紧的眉头，问道。
“倒不是……主要是金姐实在太烦人，这几天都在跟进林沁电影宣传的收尾工作。”霍地，她用手肘轻碰我的肩膀，焦灼中有带着几分期待，“对了。姐，那要到了没？”
我一甩刘海，朝她挑眉：“我林季出马，还有搞不定的事吗？”
“我就知道！”她探出头，一打响指，但随后视线开始游移，“不过，你说，这迈克怎么就如此神通广大，上到演艺圈红人，下到校园里嫩得能掐出水的小妹妹都能搞到。”
“要是他不神通广大，”我低眉，嘴巴凑近她，“你经理又怎会千方百计讨好我，就为了跟他吃一顿饭，打通人脉。”
大d支起左臂，撑着右手，陷入思考：“木木，你说，这迈克一顿饭下来，到底能抽多少水？”
“不少吧，难道你没发现他最近都换车了？”
“那一定很好赚，比我爸做生意都要好赚……”
“啪——”话音未落，我就重重地赏了她一巴掌。
“姐！你干嘛！”她摸着泛红的地方，“很痛诶！”
我指着她，蹬鼻子上眼：“邓秀敏，我警告你啊。你可别想做他的同行，像迈克这样的人，常在河边走，总有湿鞋的一天。主要是看这一天，什么时候到而已。”
“知道啦……”大d揉着发红扩散的某处，嗲声嗲气，“我不再问就是……”
“想都不准想！”我举着的食指不曾放下。
此刻的秀敏，已经带着一些哭腔：“知道啦……”
“叮铃铃——”霎时，我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喂，迈克，你已经到了是吗？你今晚有事？可是——好吧，我知道……嗯，我会看着办的。好，拜拜。”
“怎么？姐，”大d的眼底透露出对霍小姐的恐惧，“该不会是今晚安排的人来不了吧？”
“不是。”我将电话放回口袋，“只是今晚迈克抽不开身，拜托我看着他带来的妹妹。”
“原来是这样，吓死我，吓死我了……”她长舒一口气，赶紧安抚自己小心脏，看样子，的的确确被吓得不轻。
“好啦，”我轻拍大d后背，“现在时间也不早，你快点去安排客户入座。我去把姑娘们接来。”
“嗯，麻烦你了，姐。”
“不麻烦，你快去忙你的。”
但转身的瞬间，我盯着屏幕上迈克的那一串号码，不由得微蹙眉头：他明明从来不会缺席自己安排的饭局，今晚到底是怎么回事？
走到停车场，迈克的车正不偏不倚，停在电梯口的门前。
我轻敲副驾驶的玻璃，朝后看一眼打扮浓艳的少女们，按着缓缓降下的车窗，冲他一抬下巴：“帅哥，既然都到了，就不上罗曼尼的包间坐坐？跟我聊聊天也行啊。”
“林经理开什么玩笑呢，”他从胸前的口袋里取出一包被捏瘪的烟，“我今晚真的有事，这三个女孩子，就拜托你好生照顾。”
“行，”我端出职业微笑，站直，拍拍车窗，“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不打扰你待会的约会……”
他笑骂几声：“像我这种人，能有什么约会……”
但最后一句话，我完全没有在意，而是拉开车门，便带领三位姑娘朝来时的方向走去。直到整整一周后，我才知道那时的他，已经摊上大事。
而后，站在电梯里，我装作不经意地打量身后的三位女孩——二十出头，甚至可能比我预估的年纪更小，因为她们的化妆技术，以及穿衣搭配都十分成熟。甚至举手投足间，都不禁令人觉得她们在这社会上打拼的年岁，比我都要多。
其中一位面容姣好的女生，迟迟使我无法移开视线，她的妆容并不是最艳的，衣衫也并不是最薄的，但身上散发的稚嫩与清纯，却是另外两位望尘莫及的。
她就像处于半熟状态的芒果，青涩又甜腻，干巴又湿润，恰如其分，让人欲罢不能。
她显然看见了镜子里对她细细审视的我，于是我做出了一个令我自己也匪夷所思的举动——我朝她笑了笑，同时微微点头。
“叮咚——”随着电梯镜子映出来的我们被分离，我也推开了大d预定包间的大门。
“霍经理，这次的项目，你们真的完成得特别出色……”
“哈哈，何总，您真是抬举。不过说实在，能够圆满成功，还是离不开您的支持……”
“朱副理，你这就不对了！有这么好的团队都不介绍我们认识……”
果然，不出我所料，落座后的大家，都在忙着商业寒暄。
“各位，今晚的宾客都已到齐。”我轻轻鞠躬，说道。
“诶！何总，你看！这就是我今晚为你安排的‘秀色’！”霍小姐，大手一挥，吓得大d连忙挪地。
“果然是秀色可餐！秀色可餐！”何总是一位约莫四十岁的小瘦猴，但此时的他，一定感觉自己回到了二十年前的青葱校园，“回光返照，精力充沛”。
“何总，别看了！”朱副理站起身，把衬衣往下拉了拉，好让衣服能遮住自己的肥厚肚腩，“赶紧挑一位。你看姑娘们都等不及了！”
看着众人的嬉笑怒骂，我已经习以为常，但视线扫过众人，我却发现有二人的表情明显不对劲，一位是大d，另一位是方才在电梯里的“酸芒果”女孩。
最终，何总挑去那位“最”秀色可餐的“芒果姑娘”。
落座间，她显得有些扭捏，见状，霍小姐立马亲自倒上一杯满满的红酒，放在她面前，同时大d欲言又止。
“来，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聂，叫小婵。”
好家伙，就跟“聂小倩”相差一个字，难怪看上去都是勾人心魄的美丽。
何总的手搭上她的盈盈玉指，顺着关节的方向，轻轻抚摸：“那我就叫你‘小婵’。”
“是……”
小婵遍体净在反抗跟前的这个男人，可这种抗拒，不过是无声的，不起作用的。
见大家的情绪渐渐入境，我便弯腰对霍小姐说道：“霍经理，那我去安排上菜。”
“行行行，林经理，你赶紧去忙活你的吧。”她的眼神，不曾从小婵与何总的身上移开，仿佛聂小婵就是青楼里新来的“下酒菜”，她正庆幸着自己替她找了个好下家。
出门的顷刻，我不仅把自己带了出来，被我趁他们不备带出来的，还有不在状态的大d。
“小姐，你今晚怎么回事？”一关上门，我就劈头盖脸地甩给她这么一句，质问道，“今晚可是霍小姐带你见合作方，你居然一副游神的模样？”
她双手叉腰，望向远方，吐出长长的一口气，无声地在稳定情绪，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邓秀敏，现在不是你耍大小姐脾气的时候。你，你为林沁的项目付出了那么多，现在不正是要被人‘看见’的机会吗？你还……”
她怒目圆瞪，冲着我，右臂高举过我的头顶：“你知不知道里面坐在何总旁边的，是我的师妹！”
说实话，我从未见过秀敏如此生气；她此时此刻生气的模样，与那晚我揭穿她与陆嘉地下情的状态，如出一辙。
“你说……那个女孩子，是你的师妹？”
“对！是我初中的师妹！”
“你小点声！”我慌忙按住她的嘴巴，连连后退，挤进休息间，“你要让全世界都听见吗……”
她扯下我的手，呼吸急促，具象的胸脯无法安然：“她们这样吃一顿饭收多少钱？”
“我，我怎么可能知道……”
“姐！”她冲我吼出来，青筋毕露，“回答我！”
我见无法隐瞒，只好如实相告：“迈克收一千一人，她们到手，应该也只有几百块。”
“她竟然为了几百块这样……”她开始焦灼地在狭窄的过道里踱步，“区区几百块而已……”
我深呼吸，缓缓将门锁上：“那个女孩子是你的师妹？”
“嗯，我们是同一所中学的校友，初高连读。在高二那年，我认识了小婵，我是校报的记者，她是舞蹈队的新人。”她的情绪逐渐平复下来，“那时候，她才刚入学，但是实在长得太漂亮，就被老师破格收入舞团。”
“秀敏，我想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像……”抬头的瞬间，我对上她无望的，审视的眼神。
“姐，你说，迈克应该是个好人吧？我，我实在不想看小婵一直陷下去……”
“我……”其实，迈克，到底是不是好人，我根本不知道，但我唯一知道的是，我不能告诉大d真相。
最终，看着秀敏的眼睛，我决定撒谎：“迈克，是个好人。”
最终的最终，那晚饭局结束后，秀敏没有陪霍小姐把何总送回家，而是打了一辆车，赶在门禁前，把小婵送回学校，并且向她转账一千块。
每个人都自己的选择，迈克是，小婵也是……只是，我们并不知道，当年看似不经意的决定，是命运已经暗中标定价格的礼物。
而我们用于买卖的，是自尊，是梦想……当然，还有我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