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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才醒的我,下楼的时候,差点与劳作的丽桃撞个满怀。
“林小姐,今天又准备去哪里呀?”
“今天去洱海。”我随手从公用的衣架上,取出一顶帽子。
“多拍点好看的照片~洱海的蓝,有三种颜色。”
“好——”
“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再走?我做了挺多的……我的未婚夫,今天从香格里拉回来。”丽桃从厨房里端出一个红木托盘,上面摆满了各种我不会做,也叫不出名字的糕点与菜肴。
“那……”我有些不好意思,却也抵挡不住丽桃的盛情款待,“那我就拿一个包子吧。”
“路上小心,林小姐。”
“好,丽桃——”
走出如意,我便急匆匆地跳上一辆出租车:“师傅,去蝴蝶泉码头。”
到达目的地,跟随着指示踏上洱海二号游船,我被赠予了一个心形的纪念品,上面绣着“洱海”二字,顿时,我对洱海又多了几分期待。
可当我在游船上找不到可以休息的位置,连背着的三脚架都差点被四处乱跑的孩子弄坏,甚至举着票都挤不进白族三道茶的表演……此般种种,都使我对今天的选择感到后悔。
站在人满为患,拥挤吵闹的船头,我掏出手机,更新邮件软件里的信箱,并开始一对一回复。
此刻,我的微信讯息提示声响了起来。
随手点开一看,是我们三人的群聊:
“姐,在大理玩得开心吗?”
“不是说一个人去旅游吗?那照片都是谁给你拍的呀。”
“该不会是艳遇的帅哥吧?”
而后,大d还附上了一个“看好戏”的表情。
“林季,你该不会是真的在大理有艳遇吧?”
看到这,我终于憋不住,点开回复框,敲下:“艳遇没有,郁闷倒是一大堆。”
“林姐,别藏着掖着啦!帅哥的照片发上来看看!”
“林季,你真艳遇了?”
“没有,照片是用三脚架拍的。”
讯息发出去后,我轻叹一口气,顿时觉得洱海的景色,的确是比不上苍山的。
将帽檐又往下压了些,挡住绝大部分的阳光,我往身后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人群,竟让我有些喘不过气。
忽然间,微信的讯息提示音又响了起来。
“啧。”
我不耐烦地解锁手机,但消息列表上标着红点的,却不是三人的群聊,而是franky。
“玩得开心吗?”
“开心……”
不行,太干巴巴了。
“谢谢……”
会不会太官方?
“开心,还得谢谢陈总批假。”思考许久,我终于将这句话发了出去。
“注意安全,适当放松。”
过了许久,聊天页面里终于刷新了一条新消息:
“你去哪里旅游了?”
“大理……”嘴里念念有词的我,正准备回复。
“所有乘客,现在我们已经到南诏风情岛,请下船!船上不能留人!”船上的乘务员急躁地穿梭在大厅与夹板,说道。
于是,我将手机放回了裤兜里,也顾不及将草稿发出。
说实话,游船的过程中,只短暂地停留了两处地方,在岛上停留的时间,甚至还不够我买点吃的塞塞牙缝,填填肚子。
懊恼地想着几百大洋又打水漂的我,漫无目的地在回程的船上踱步,一时间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就这样,我一个人,渐渐走到了温暖和煦的船尾。
就在抬眼的那一瞬间,我领会了,为什么丽桃说,洱海的蓝,有三种颜色。
我站在船尾,看着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在山峰,船行的踪迹在洱海上留下白沫——而此刻,天空的蓝,是第一种蓝。
连绵不绝的山被天空与洱海包围着,它们自身的颜色又覆在了山林上——山的蓝,是第二种蓝。
洱海自身的色彩,是第三种蓝,这是最为纯粹的蓝。
它是最本真的颜色,它吞噬白沫,又将它融进自己的身体里,将所有的颜色,都化作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多少事情,就像船行留下的白沫,随着船渐行渐远,那白沫,我们便也看不见了。
我从裤兜里拿出手机,正准备拍下眼前的一幕,不料屏幕显示出我还未发送出去的草稿,因而在手忙脚乱中,我删去了草稿里所有的文字。
洱海,并不是海,只是身在此中的人,并不知道这不是海。
正当我准备回看拍下的视频时,手机的铃声响了起来:
“喂,jessica,怎么了吗?”
“林经理,首先祝您休假愉快。”
“谢谢。”
“然后,您有看到三谷发过来的最新订单吗?”她的语气显得十分焦急。
我转过身去,背对阳光:“最新订单?我没有看到。”
“是这样的,三谷发来了一笔新订单,下订了五十万的ld08。”
“ld08?那不是我们的最新产品吗?”
“是的,所以就想问问经理您,这批货是海运,还是直接让三谷从我们的德国仓库提货。”
“因为这封邮件我还没看到,等会我看看再回复,最快……”我抬起脚,看了一眼被平底鞋磨出些红印的脚后跟,“两个小时后给你答复。”
“好的,经理。”
“嗯,这段时间,国际销售部有什么事情,也及时跟我反应。”
“是,经理。”
“拜拜。”
“拜拜。”
挂掉电话后,看着被微风吹起阵阵涟漪的水面,我无力地垂下双臂,又转过身来,闭眼,仰头感受阳光:“真是一刻都不允许我休息啊……”
回到如意后,筋疲力尽的我,放下行李,就在院子的藤椅上,瘫软成没有骨头的自己。
“林小姐,很累吗?”
我揉了揉太阳穴,又捏了捏鼻尖:“是啊……有点累。”
“那您洗漱一下,我今晚做了饭。刚好未婚夫也回来了,就让客人们都尝尝我的手艺。”
“照我说呀!潘小姐的未婚夫可真是捡到宝了!”此刻,爷爷带着自己的孙子从二楼走下。
“爷爷,这么快就休息好了吗?”丽桃用挂在门边的毛巾擦了擦手,熟练地抱起男娃。
出人意料的是,小宝贝在丽桃的怀里,竟一点都不怕生。
“哎哟!你,你快给我下来!”倏忽奶奶,迈着矫健的步伐,走向丽桃,“你的鞋脏,看!都把姐姐的裙子给蹭成什么了。”
“奶奶,没事的,裙子洗洗就好了~”丽桃像哄孩子一般,哄着面前两位已年过六旬的老人。
“潘小姐真是善解人意!”爷爷的笑出满脸的深深褶子,眼睛眯成一条线,冲着丽桃竖起了大拇指。
奶奶则在一旁,用玩具逗着自己的孙子:“老头啊,你说,要是咱家的媳妇也跟潘小姐一样漂亮能干就好咯!”
“别胡说!人家潘小姐都有未婚夫了!”爷爷把手霍地背在身后,“都多大的人了,也不看看自己说的是什么话。”
“我就随口一说……”
“爷爷,奶奶也是无心的……”
“就是,奶奶,你看你家孙子这么懂事,肯定也会出落得跟丽桃一样聪明、勤劳!”我在摇摇晃晃的藤椅上说道。
“哎!这姑娘真会说话!”
“她就是住您对门的那位林小姐。”丽桃抚摸着男娃的背。
二老抬起手,对我打着招呼:“林小姐……”
而小宝贝的注意力,都在丽桃腕上的那串手绳上,可费尽九牛二虎之力,都无法把它取下来。
“潘小姐,你的未婚夫呢?”奶奶问道,“也就今天下午见过一面。”
“他去洗澡了,待会就下来……”
话音未落,客人们都不约而同地从房门后、拱门前,或者大院中慢慢走出来。
“丽桃啊,这晚宴啥时候开始?”
“潘小姐,我们到啦。”
“老板,开饭了没?”
……
“来啦,来啦,”丽桃弯下腰,把怀中的孩子放到地上,“很快就可以用膳啦!”随即还拍了拍他的小虎脑袋。
“麻烦大家再稍等一下!”话音未落,她便又消失在了厨房里。
接过孩子的二老,不到一会,奶奶便又说道:“不过啊,潘小姐的未婚夫也真是一表人才……”
“听说他家里还是当地富甲一方的集团,年纪轻轻,就已经继承家业。”
“这男人,就理应配潘小姐这样的贤内助。”
“郎才女貌。”
听着二老极高的评价,我愈是期待这丽桃的未婚夫到底长什么样,到底是何许人也。
疲惫地解锁手机,把即将要发出去的右邮件检查再三,我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发出邮件后,又把头埋在膝盖之间,缓了好一会。
也是那一瞬间,我忽而想起还没有回复franky,于是我点开微信,重新输入,大理,并点击回车键。
同样地,亦是在我信息发出去的那一刻,我的身后倏地人声鼎沸。
站起身,回过头去,高高挂起的大红灯笼把整个院子映得亮堂,唯独我这一头,仍是昏暗——丽桃换上了一身隆重的红色旗袍,领口与袖口都绣着绒毛,头发用钗子高高盘起。
而她挽着的,是一位穿着红色高领毛衣,黑色休闲裤的男人。
这个男人,正是franky。
franky的头发湿漉漉,残余着洗发水的香气,透过他黏在额前的发丝,我看不清他的眼神。
但我唯一知道的是,那一刻,我呼吸急促,有一团东西哽咽在我的喉咙里,害我差点晕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