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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精会神地听着小赵讲述顾清过去的我,并没有注意到挂断电话的他,已经饶有兴致地站在我们身后。
“自从他前女友跟那富二代跑了,顾清就搵人把腿上的纹身覆盖掉。只系没想到,二次覆盖会晕染得这么快……”
虽说小赵的标准广普时常听得我是半生半熟,但我也算摸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顾清在经历合伙人卷钱跑路、未婚妻提分手,面对森淼,还是独自一人承担一切,力挽狂澜。
——从未想过,顾清也是一位带着故事而活的人,背着波澜壮阔的过去。
“那他们现在还有联系吗?”
酒醉的小赵直接飙起粤语:“边个同边个?”
“我说你老板跟他的前女友……”
“咳咳。”
“啪——”,我的手搭上小赵肩膀的瞬间,忽而自头顶传来几声刻意的闷咳。
“来来来,”小赵把酒杯朝桌面一砸,霍地从座位上蹦起来,环住顾清的脖子,那脸涨得就跟关公看见失散多年的结拜兄弟一样,“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说着说着,他自己竟然开始唱了起来。那场景,就跟演电视剧一模一样,缺的只是一首灵魂主题曲。与此同时,望着包厢里的众生众态,我不禁反思这几年招惹的都是什么牛鬼蛇神般的朋友:
大d还在与sin划拳,而汉堡则拉着服务员玩你侬我侬的游戏……
“好,好好,”顾清挽着小赵的手臂,缓缓坐下,接过他手中的酒瓶,藏于背后,递给我,“你喝多,醉了,别再灌……你最近吃了什么东西,怎么这么重。”
“不——我没醉!我还能喝,喝——”
正当小赵举杯邀水晶吊灯之际,他浑身就像触电一般,霍地倒在酒桌,连同周遭的酒洒落在地,滴滴答答,落在swiki新装修的地砖上。
重新装潢过的swiki,主色调是饱和度极高的红,包厢内架着一个巨大的鸟笼,将我们所有人都框在里面;地砖是砖红,连接鸟笼的暮黑,经过吊灯来自四面八方的折射,脚下的晶莹又化作一颗颗红宝石。
娇艳欲滴,蛊惑心窍,掺了酒之后,更是散发着血液的腥香——我们都是这笼里的善男信女,苦求半生,纵使把心交出去,也只会被人往心间落酒。
可怜,可悲,可哀。
“他酒后就是个话唠。传说中酒品不好,又爱拉着你讲故事的那种人。”顾清指着小赵,对我说道。
“不会啊……小赵酒品还不错的,起码喝醉之后倒头就睡。不像我,一喝醉就哭哭啼啼,念念叨叨。”
“哦?你喝多了会哭?”
“嗯,逢喝必哭,而且我会一边哭,一边说对朋友说自己的心里话。”想到这,我有些不好意思,摸着耳垂,“所以,江湖上传言,跟林季喝酒,千万不能让她喝醉。不然有你好受。”
顾清转过半截身子,把手搭在我的椅背上。那种感觉,与被他搂着一样奇妙:“不会啊,我还蛮期待跟你喝酒的。”
“为什么?”
“我也想……听听你的心里话,还有你的小秘密。”最后一句话,他娓娓道来,同时,他的鼻尖距离我的额头,不到一个手掌的距离。
“呃……”我闪躲他炽热的目光,觉得浑身火烫,低下头,“有机会再说,有机会再说。”
话音刚落,他收回左臂,微微点头,“嗯,我也这么觉得。不过……”伸出舌头,轻舔下唇,“下回要是你想了解我,直接来问我就好。”
说完,他的眉毛自然地上挑。
直到晚上十一点,大家都变得不胜酒力,纷纷倒下,只剩仍算清醒的我,与滴酒不沾的顾清在收拾现场——说是收拾现场,归类为“搬尸”也不过分,我与他要做的,就是把一位又一位近乎失去意识,失去知觉的朋友连人带行李搬上车。
“就剩小赵了,要不你载他回家吧。”我拿起挎包,立马挽在手上。
“那你呢?”顾清显得有些焦急,事态的发展在他意料之外,“那你怎么办?”
“我没喝多少,自己回去没问题的。”
“我……”他立在原地,看了看不省人事的小赵,又看了看我,“他……”
我走过去,僵硬地拍拍他的肩膀,端出方才准备好的说词:“放心好啦,我都那么大个人了。还不知道怎么回家吗?”
说完,我一步三回头地对他说再见。
走出包厢,经过长廊,我满脑子都是那天清早奔跑在w-店的场景,狼狈又难堪。同样的事情,我可不想再重复播放一遍。
有些故事,只演一次就好,多了,只是对剧本跟主演的侮辱。时间定格在落幕的那一刻,才是最隽永浪漫。
虽然我对顾清的感觉不一般,但经过“床笫之约”,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单独面对他——我们已经有好几次的私下会面,甚至一起逛家具店——可就算他有再炽热的目光,再广阔的胸膛,我都没有办法陷进去,栽进去的勇气。
两个人是如何相识,一段感情是如何开始,往往会决定它的走向、结局。譬如我与陈光明,我们是隔着一层阶级相识的,而我们的感情是从我的心软开始的,所以,我不想再重蹈覆辙。每每想起,我都会问自己,该不该接受他?
好比这次,面对顾清的明显得不能再明显的暗示,思前想后,我还是决定忽略。
我已经28岁,身边的好友、亲戚都已经结婚生子。我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成本再去赌一段感情,或者,直接地说,我没有勇气再开始一段,在我看来本就不可能的感情。
所以,今晚的乔迁宴,实质上是为了当众感谢顾清。纵使经过这次,我对他又多了解几分,但理智在面对醉酒小赵的那一刻告诉我,要保持清醒。
就算有那么几次,我的感性再度令我沉浸在他如炬的眼神中。
假如……去年的我没有选择陈光明,可能现在的我与顾清已经规划好有彼此的未来……
但是没有如果,因为当时的我,坚定地选择了陈光明。
这般想着,想着,我的头缓缓低下去,并长叹一口气——风儿喧嚣,人声嘈杂。等我再度抬眼的时候,一辆熟悉的阿特兹停在我的面前。
“林经理,快上车吧!”
对我挥手的人,不是别人,是方才我拒绝他好意的顾清。
……
坐在顾清的车上,我如坐针毡,但还是尽量表现轻松。
“对了,你载我回家的话……小赵怎么办?”
“他酒醒了,说要自己回家。”顾清的回答简短。
“他,他酒醒了?”
“嗯……”
我不禁犯嘀咕:“醉成那样还能醒?”
“那你的舍友呢?就那天一块搬家的小姑娘,怎么不跟你一块回去?”
“噢,她啊,约了朋友,赶下一场。”
“果然还是年轻人有活力。”
“对啊……”
话说到这,我们二人都不知道该怎么把话题继续下去。
他把车停在红绿灯前,叫了我一声:“林经理。”
我立马扭过头去,不敢“怠慢”:“诶!”
“你要不要听歌?”
“我,我都行,”倏忽,我变得结结巴巴,“要不你爱放哪首就放哪首……”
“那就听《婵女》吧——”话音未落,他按下播放键,车内就响起熟悉的旋律:
黑夜很凉/月影下的房/蜷缩在柔软沙发床/温软呼吸/心海里肆意弥漫/
我看着你的眼/感知沦陷
从swiki回东御湾的路上,会经过渔人码头,那个仲夏,有我跟光明最美好的回忆。
有的时候,恋爱便是如此,在一座城市里,当你跟不同人开始、结束,每一处你们曾去过的地方,都会落下你的心绪。当你与下一位发誓要相伴一生的人,重游故地时,有可能你会想起他,而他,也可能回想起那个她。
想到这,我转过头去,看着顾清——顾清与光明,就像是两个星球上的人,不同的水壤,不同的休息,不同的条例,养育出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一个是眼观世界,却依旧心存温暖的如玉少年;另一个,则是打拼多年,赤子之心不减反增的挥剑勇士。
但有时,我会在他们身上看见彼此。
当我正想得入迷,顾清踩下油门,骤然向前驶去:“林经理,在看什么呢?看得这么入迷?”
“没什么,只是今天有点累了。”
“再拐个弯就到。”他双手握着方向盘,心里似乎有所盘算,“要不你把椅子放下来眯眼歇息一下,等到了我再告诉你。”
“不用,我……自己看着办就好。”
“嗯。”
随着这一声果断的“嗯”,我眼瞧顾清的车摆进了驶入东御湾的大道。不到几秒,车子便在小区门前停下。
停下阿特兹,顾清替我解开安全带,霎时,我有一种冲动想要快速离开这里。抓住门把手的瞬间,身后再次传来顾清如梦呓般的嗓音:“林季,其实我有事想要跟你说……”
我的心海,清清楚楚地知道,他接下来要说的,是什么事。
但不等他说完,我怀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异常及时,我妈可算在合适的时间打了通再合适不过的电话。
我舒然地指着来电显示,示意他不要说话,按下接听键。
但空气窒息,那头传来的,是母亲撕心裂肺的求救:
“林季,你快回来!你爸在浴室摔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