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345小说】dingdian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离开花店,开车回家的途中,我才想起,居然忘了问陆嘉老婆的真名是什么。
“怎么连这事都能忘呢……真的是……”说罢,我释出了一个可乐混合全家桶的长长饱嗝。
过年,所有人都回到了这座城市,一旦到了下午四点,干道上的车辆便又堵得水泄不通。
作为一名新手女司机,被挤在红绿灯前,困在摩托车种中,同时四周不时掠过把自行车开作“qq飞车”的青年,面对后方司机狂按不停的喇叭,我只好将车内民谣的音量调至最高,企图盖过尖锐刺耳的噪音。
可惜,无果,于是我抑制住内心想要干架的冲动,拿起手机,点开音乐app,欲购买会员,点播一首佛经,平静内心。
跳转到付款页面的那一刻,我的手机响了起来——正是另一波噪音。
“喂,姑奶奶啊。”
“姐!你在干嘛呀!”
“开车。”我没好气地说道。
“姐,你终于都开窍了!正所谓今朝有酒今朝醉,此时不买何时买,你可算买车了啊!”
“不是,家里的车。”
“哦,好吧。”
“怎么,少了个可以使唤的免费司机就泄气了?”
“哎呀,姐,这又是哪跟哪的话。你买车了,我还不替你高兴嘛!不过话说回来……你开车接电话真的没关系吗?”
“塞车……所以废话少说,找我有什么事。”
“我可有一个惊天大新闻要告诉你,”大d缓了缓,“陆嘉老婆跟你是老乡!而且她现在回家开花店了,还起了个名字,叫,叫‘i’……‘i’啥来着?”
“ind。”我看了一眼被安放在副驾驶的向日葵。
“哇,姐你好聪明哦!”
“不是我聪明,是我刚刚才见过她。”
“她?”大d似乎要从听筒里探出头来,把嘴巴抵在我的额头上,透过骨传声进行连环发问,“她?陆嘉老婆?你见过她了?”
“嗯,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我松开刹车,往前挪动了一些,“城市那么小,总会遇到的。”
“姐,请问世界万物都与你无关吗?你怎么总是可以这么淡定。”
“不,钱跟我有关系,共生关系。”
“那她现在怎么样?”
“挺好……”我对着后视镜里的司机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的。”
“行吧,每次跟你聊八卦真没劲……”电话那头传来了铁柱的声音,“那我还是去找吴姐好了。”
“你别打扰她,她现在极可能在湖南的小乡村里养生。”
“哔——”
“哔——”
“真的吵死了!”我火冒三丈,怒气直蹿脑门。
大d顿时被我的反应吓到发抖:“姐,要不您还是先开车……”
“行!”
我挂掉电话,摇下车窗,对后车的司机竖起中指,喊道:“你!”
“前面的车不动!你哔我有什么用!”我像个疯婆子一样,指着他的鼻子,“就是看我是女司机好欺负是吧!按啊!你怎么不按呐——”
回到家,一想到方才在主干道发生的事情,我就难以自抑自己的怒气。
灌下一杯冰水,我便“哒哒”地往楼上跑去。
可二楼房间里所发生的一切才是最令我崩溃的:
在这仅有三度的凌冬里,我的母亲搬出了风扇,吹动着我房间未干的地面,用毛巾擦拭着我的笔记本电脑,窗帘早已被卸下,晾在一旁——这样的场景,可一点都不像是在做大扫除。
“妈,怎么了?”
我的母亲收起桌布,拿起拖把:“你侄子把你的东西挤得到处都是……”
“他挤了什么?”我翻开抹布,可眼前的一幕差点使我失去理智。
抹布上攒着厚厚一层的,湿润的粘稠液体,透过颜色,可以断定是粉底液与乳液的混合体。
爽肤水的盖子被拧开,流出的液体已经浸湿了床头柜的书本,书页黏在一起,在这样的潮湿阴冷天气,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风干。
窗帘上也有一大片污渍,我盖上爽肤水的盖子,拿起粉底液掂量了一下——双十一咬牙买下的粉底液,现在已经所剩不多了。
我抓起抹布,冲下楼,将它丢在乐高拼成的堡垒上:“这是不是你干的!”
侄子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是不是你把姑姑的化妆品、护肤品挤到到处都是!”
他依旧顾着拼手中的小人,甚至都没有抬眼看我。
我抢过他手里的玩具:“说!是不是你跑去我的房间捣乱了!”
他又拿起一对配件,假装专心致志地在玩乐。
我再度抢过他手中的玩具,指着抹布,吼道:“是不是你弄的!”
“不是我!不是我弄的!”他说话的声音,比以往撒泼打滚的时候都要大。
都说酒能壮人胆,对于不能喝酒的小朋友来说,“喊”才能给自己撑腰。
“那不是你干的,难道是爷爷干的?难道是奶奶干的?难道是你爸爸干的?难道是你妈妈干的?”
“都说了不是我干的!为什么要冤枉我!”他瞪大眼睛,梗着脖子,扯着稚气的声音说道。
“我怎么冤枉你了!今天有亲戚来咱们家串门吗!有谁能跑二楼去吗!”
“我就说了不是我!”
此时,偷听我们对话许久的嫂子从厨房里走出来,在他身旁蹲下,严肃地问:“到底是不是你干的?”
他保持一贯的怒吼,不管不顾:“都说了不是我干的!”
“你再说一遍!”
“都说了不是我干的!”
“行,”我抓起抹布,“那今晚这饭我不吃了!”
“你抓走了我的玩具!”
我在楼梯上停下,从抹布里掏出几块零件,丢给他:“还你!”
推开门,我拽起一件大风衣,披上,将车钥匙丢进去。在四双眼睛的注视下,“嘭”地关上家门,跳上车,就往远处驶去。
我不知道我要去哪,只是那一刻,我再也不想待在那个地方。
一路上灯火通明,所有的建筑,所有的房间,似乎都在此刻亮灯,而我所能感受到的灯光,都是别人家的灯光。
开了不知道有多久,我来到了一处待开发的空地,空地的广阔,是远光灯所照不出来的。
不知怎的,面对着这片空地,我拉起手刹,熄灭车子,竟趴在方向盘上,哭了起来。
一开始,我对绝大多数的事情都并不冷漠。
初一的时候,我因为严厉地劝告舍友不要在别的班级打闹,而遭到全班女生的“软”校园霸凌——排挤。
那时的我,一度想不明白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后来长大后,我才明白,学生时代,霸凌一个人,根本不需要理由。
更甚者,在我们班上,曾有一位女生,被霸凌至将自己锁在柜里,最后不得不辍学。在她离开学校后,她床头柜的闹钟被同宿舍的人在全班传递,并描述为“死亡铃声”。
而在这样的日子里,我的家人并没有参与到我的生命中。甚至,他们只会觉得每周从寄宿学校回家的我,情绪反常。
一开始,父母都会询问,你到底怎么了?
可慢慢地,再也接收不到答案的时候,大家变得厌烦,逐渐对这一切熟视无睹,只字不提。
自从那时起,我对所有的事情都变得异常冷漠。
从初中迈进高中,我的父母缓缓将重心转移至,大我八岁的哥哥的婚事;从高中迈进大学,我的父母渐渐将重心转移至哥嫂两人的备孕;直到大学,我的侄子出生了。
自打他出生以后,我父母的重心便完全转移了。
跟一位年仅六岁的孩子怄气,从另一个角度看,显得我的确不够大度。
可在此刻的我心中,我所发泄的,不过是这么多年来,从没有家人坚定不移地站在我这一方的怨恨。
这种怨恨,我该如何去和解?
与家人吗?不可能。
与自己吗?根本不可能。
我甚少提起自己的家庭,也甚少提起自己的家人,甚至连节假日都极少回家。家人本应是港湾,是后盾,可此时此刻,却成为了我最脆弱、最柔软的地方。
过往在东华,不论同事的恶评有多么钻心;如今在莱德,不论同事的风言风语有多么刺耳;饭局上、酒局上,不论对职场女性的偏见、调侃有多么不堪入目,我都不会像今晚这般敏感。
因为我的内心,总有那么一处缺憾,是童年的,是无法弥补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无能为力。
在空地上待了许久,最终我关上车灯,打开天窗,将座椅调至最低,躺下,看着今晚的稀疏星光。
五指张开,总有一些,星星环绕指尖跳动着,此刻手机讯息提示声再次响起,是franky发来的,亦是迟到的,新年快乐。
我点开输入框,打了又删,删了又打,犹豫半分,最后还是拍下星空,发给了他。
半晌,他回复一句:“云南的星空,也很美。”
与此同时,也有新的讯息到来,是来自我嫂子的:
“林季,真对不起。”
“我们问了他很久,他还是不愿意承认。”
“要不你还是回来吃饭吧。”
“化妆品跟护肤品多少钱,我赔给你吧。”
……
我按住语音键,说道:“这不是赔多少钱的问题,真的不用赔……”
说出口的那一刻,我又将语音撤回了。
“那,毕竟也是我努力挣钱买的东西,我没有办法说服自己他还小,原谅他。”
“我只是希望,我的家人也能珍惜我所珍惜的东西。”
我在心里暗暗地说,根本不敢让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