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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接通后，我奔向的并不是franky，而是老吴。
当出租车停在医院大楼前，我推开车门，在人群里穿梭，疾疾地撞进电梯口。
“快点啊，快点啊！快点啊！”反复按下电梯的关门键，我咬牙切齿，念叨不停——电梯内的镜子，映出我细密的汗珠。
可当我见到老吴的那一刻，我又忍不住放慢脚步，希望在电话里，她告诉我的部分，并不是真的。
明豪站在老吴的身旁，浑厚有力的大手抚摸着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而老吴的发丝，随着她的低头，一簇一簇地从肩上跌落。
她呆呆地望着地面，不语，但眼底，都是夕阳沉入海面，漫出的，最后的光。
明豪把她的头轻轻按向自己的下腹，拍了拍。老吴想要抓住他的衣角，却怎么都使不上力气。
忽然间，一股强大的作用力把我从人群里，冲了出来。定睛一看，正是跌跌撞撞跑向老吴的大d。
“姐，姐你在电话里说的是真的吗？”
老吴依旧不语，明豪便替她回答：“最新的乳腺b超检查结果已经出来了。”
“你真的患上了纤维癌？”大d双膝跪在地上，掌心紧紧贴合老吴的手背。
“不是，”我走过去，扶起跪坐在地上的大d，“老吴检查出的是乳腺纤维瘤，不是癌。”
大d差点蹲坐在地上，怎么也拉不住：“那，那瘤岂不是更严重！”
“不会的，只要是良性，切除了就没问题。”我松开手，不顾怀里的大d，在老吴的身旁坐下。
“姐，你说得倒是简单。那万一，万一……”
“不会有万一，”我盯着大d，似乎她就是地狱钻出的阎王，一字一顿地说，“吴姚琪她不会有事的。”
明豪捂着老吴耳朵的掌心，终于灌进了缝隙。他又顺着老吴的发丝抚了下去，看着怀里蜷缩成一团的人儿：“嗯，医生说了，是良性的，只要切除了就不会有大问题……不会影响生活跟工作。”
“手术日期定了吗？”我的眼神跨过老吴，问向明豪。
“姚琪的父母正在跟他们的同行沟通，希望可以在市内找一个最好的医生。”
“姐，要不我回头找找我妈，让她推一个最好的医生给我。我妈路子广，肯定能……”
“去去去，又没你的事，”我将大d拉出老吴的视线范围，“没听见姚琪爸妈都在找人吗？”
只见大d委委屈屈，抽条的身材都要叠成豆腐块：“我不就是想帮帮吴姐嘛。这种事情，怎么偏偏就发生在了吴姐的身上。”
“你这话怎么说的！”我扭过头去，佯装要掐向她的大腿，“你吴姐现在不是还好好的吗？这不都说了，做了手术就没事。”
“而且我查过了，乳腺纤维瘤发病率都挺高的。在现代女性里面很常见，许多患者做完手术之后，生产、哺育都没有问题。”
“所以，我们都不用太担心。”
听完后，大d探出头，眉头微蹙：“真的吗？姐，你确定？”
话音未落，我感到身旁的老吴小幅度地动了动。
“确定，我万分确定。”我看着大d眼底映出的吴姚琪，说道。
不到一会，待大d走远，明豪随着老吴的爸妈离开，我瘫倒在椅子上，整个人软绵绵的，无论如何都提不起精神，似乎刚才的短短几分钟，就已耗尽了我所有的精气神。
“谢谢你，林季。”
“我知道你是故意这么说的。”
“你是为了不让我跟秀敏担心……”
“才不是，”我反驳道，“我真这么想。来之前我就在网上搜过，没什么的，术后多多注意休息，保持良好心情就得了。”
“压根……不是什么大事。”我最后一句结束得匆匆，根本不敢细想再说。
“嗯，我知道。”老吴的头又垂了下去，两指揪紧衣角，拉扯，弹回。
“你知道？”
“婚前检查结果出来的时候，我已经查过，也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
“那，”我支支吾吾，软弱无力的手抬起，却又放下，“那你怎么还……”
老吴也向后一倒，把浑身的重量压在椅背：“还记得那天在你家，我说的吗？阴跟阳。”
“记得。”
“一路走来，我太顺利了。”老吴陷进回忆里，仿佛她坐着的，不是普普通通的椅子，而是已浸入装满了她人生记忆的，巨大的，温热的浴缸——水压，让人迷恋，也让人窒息，“从考上研究生那一刻开始，我就觉得我的人生愈发顺利，但也不安……因为老是感到前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等着我。”
“你看，这不是来了吗？”老吴空洞的眼神投向了我，似乎也要把我也吸进去。
“吴姚琪，你不能这么想……这只是一个概率问题，就好比一百个鸡蛋里面，有一两个坏掉了的。”
她长舒一口气，把目光投向地面：“一百分之一的概率……那怎么不是别人，偏偏就是我呢？”
“这……”我一时语塞，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招架眼前的老吴。
“这就是阴跟阳，我的人生，按部就班地走，一向都太顺遂了。你看，这不是发生了吗？”
“吴姚琪！那就是我随口一说的谬论，以前你都不往心里去的，怎么现在就……”
“林季，你可以走到今天，是经历了事业的受挫。而大d，能有今天的她，也是走过了陆嘉的死讯。但我，什么都没有经历过，总归是要经历一些的。”老吴双眼微闭，朝着灯光的方向，张开五指。
我见不能扭转她内心的想法，于是说道：“手术真的没有预定的日期吗？”
“下周，我们打算尽快搞定这一切，好好准备婚礼。”
“日期提前告知我，我请假。”
“嗯。”
“别担心，绝对没问题的。”
“但是，林季……”倏地，老吴再度叫起了我的名字。
“说吧。”
“你有没有查到过，乳腺纤维瘤复发的话，很有可能就是恶性的。”
“查到了。”我最不想提起的一件事，还是从老吴的口中说了出来。
“手术成功的话，我的……应该不会复发的吧？”
“绝对不会，我堵上我所有的‘阳’。向你保证，绝对不会。”
听罢，老吴似一滩泥那般，从椅子上慢慢滑下：“那怎么不偏不倚地，要在我期待着，期盼着成为明豪的妻子之前，击中我呢？”
“可能是连神仙都嫉妒你们的感情，譬如牛郎跟织女啊，梁山伯跟祝英台啊……”
“梁山伯跟祝英台可不是神仙！”
“你看！”我探出手指，朝着老吴的鼻尖，“这不是来精神了吗？多好。”
“所以说，别再想了，咱们，先走过这一关，再好好想以后，好不好？吴大小姐？”
老吴耸起肩膀又落下，吐出长长的一口气，“好，那就听你的。”一拍大腿，“反正现在，也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
“你可算回来咯——”
“以前你失恋的时候，都是我安慰你，现在反而轮到你来安慰我。”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嘛～”我搂过姚琪，往自己的脸上贴了贴。
她轻轻推开我：“你啊，跟大d待久了，怎么连语文水平都退步。”
我低头笑了起来，嘴里发出气声。
“怎么我说你，你还笑，有那么开心？”老吴把头发挽到耳后，说道。
“看你终于来精神了，我能不笑吗？”
“吴姐——”倏忽，从身后传来了大d的呼叫，“我回来啦——”
“什么事这么开心？”大d挤进我俩中间，屁股使劲挪动，“是发现检查结果出错了吗？”
老吴半掩嘴巴，笑了笑：“是就好咯——”
“姚琪。”此时，明豪回来了。
大d搂过老吴的手臂，就往自己的身上蹭：“姐，你的豪哥哥回来咯——”
“去去去，一边去，你这个磨人精……”
“两位小姐，”明豪绅士地弯下腰，背过左手，伸出右手，反转，“不知道能不能把我的未婚妻还给我呢？”
“可以——”说着，大d便戏剧性地把老吴的手，交接到他的手中。
那一刻，我似乎看见了老吴婚礼的场景，而景象中的我，没有羡慕，也没有嫉妒，而是鼻子一酸，想做扬起她身后头纱的那个人。
“那我就先带姚琪回家休息了，你们两位……”
“放心吧，我们能照顾好自己的。”我抬起头，说道。
“那我们先走了，”老吴看起来仍是有些担忧，“手术的时间……”
我不等她说完，便匆匆打断：“赶紧回去睡一觉，别想那么多。”
“好……”
待明豪搀扶着老吴走远，大d就顺势倒在了我的肩膀上。
“呼——幸亏吴姐遇到了个这么爱她的男人。”
“是啊……”
“不过，明豪哥那么爱她，”她霍地支楞起身子，“为什么吴姐还一副愁容满面的样子？就像你说的呀，做了手术之后，就不再是什么大事了。那怎么吴姐……”
“阴跟阳。”
“嗯？”大d不解，朝我凑近了些。
“阴跟阳，”我拖长了气音，复述一遍，“你吴姐担心，前面还有更大的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