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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季,拜托你,就试试看嘛~”
鲜有地,在十一月的末尾,老吴竟然拼尽全力,对我使出她并不熟练的撒娇攻势。
“我都说了,他绝对不会答应。”
“你就试试看先嘛~你不迈出第一步,又怎么知道人家不会答应?”
“拜托,”我拉开试衣间的帘子,紧紧抓住抹胸礼服的一角,探出半个头,“他可是陈光明,最自以为是的老古董,陈光明!”
“哎呀~”吴姚琪歪头,凑近镜子里的我,“大d不都搞定铁柱了?林季,你不会对自己这么没有信心吧?”
我干脆提起裙摆跳出来:“黄子聪是黄子聪,陈光明是陈光明,他俩根本就不是一类人好不好?简直阎王跟玉帝的天差地别。”
“什么玉帝?什么阎王?”
此时,大d系上最后一格绑带,走了出来。
说实话,邓秀敏给自己起名“大d”并不是没有缘由的,在吊带礼服裙映衬下,她的胸前简直可以用一马平川来形容。
但是这样的“一马平川”,却是整套藕紫色礼服的点睛之笔,反而令原本带着一些俗气的伴娘服,多了几分高级——裸露在外的鹤颈,与倾泻而下的墨发,你简直可以想象它们的主人,在时装周上,能够演绎出怎样的摇曳生辉。
“没有,”吴姚琪顶着贴了一半的假睫毛朝我走来,“我在劝林季在婚礼那天,把陈光明带来当伴郎。明豪交友圈子小,根本凑不够兄弟团的人数。”
大d一听,甩开长发,手腕与脚踝轻柔扫过礼服:“这还用‘劝’吗?直接把陈光明架过来得了。要是姐你一个人干不了这活,跟我说一声,我把铁柱借你。”
“这根本不是‘借不借’的问题好不好……”我的声音渐渐弱下去,“而是我担心,陈光明根本不会答应……”
“这有什么好不答应的!”大d搂过我的脖子,就往她的怀里拽,“你俩都喜欢对方多久了?再说,按照你们现在这见父母的进度,下一步就是定日子、订酒席、盯着对方一辈子。权当趁这个机会,好好学习一下。”
“学习什么?”
“学习婚礼细节,为日后的实践铺路啊!”
“去去去……”我紧缩脖子,正想从她的怀里挣脱出来——不料裙角脱离双手,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一个劲地掉落,差点泄露春光。
见状,秀敏急忙勒紧我身后的绑带,提着我就往试衣间里小跑。
帘子重新关合,在试衣间里,背对大d,我还是有几分羞涩:“你,你把头扭过去……”
“这有什么的,姐!”她单指扣紧绑带的最后格,用力向后一拉,瞬间抹胸裙便牢牢贴紧我的上身,“大家都是女人,你有的我也有,难不成我有你没有……切。”
而后,她俯下身,两手掌心从腋下拨往胸前:“姐,你看我。像这样,把脂肪都聚拢起来……”
半信半疑地按照大d所教,进行尝试,当我站起身时,却不自觉地瞪大眼睛:“没想到,秀敏你还是有两把刷子。”
“那当然。”大d将手搭上我的双肩,十指缓缓按压,“所以说,木木,你总归还是要试试看。”
突然间,我感觉到她话里有话。
她看着镜子里的我,而我的眼神,也恰好对上了镜子里的她:“把陈光明拉过来当伴郎这件事,你就别想那么多。像什么‘势均力敌,同台竞技’……你就统统抛到脑后。你俩都在一起快半年了,最重要的还是关系平等,一句话的事,能有多难。”
“更何况,他现在也不是‘陈总’,那不过是他过去的身份,他现在真正的身份,是你的男朋友。其实,你们刚在一起的时候,我跟吴姐都很担心,却也不敢跟你说,不过后来看他对你那么好……我们也就放宽了心。”
“所以,姐,还是要试试看。”
一句话的事,能有多难。
回去的路上,坐在franky车里,这九个字便一直在我的脑海,萦绕不去。
“怎么了,宝贝?看你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他的眼神掠过倒后镜中的我,始终目视前方,“是不是今天来接你的时候,晚了些?不好意思啊,让你饿着肚子等那么久。今天的见面不太顺利,所以……”
“没有,我就是最近太累了。”我顺着靠背的弧度滑落,微微闭上眼睛。
“那直接去我家吧,我做饭给你吃。”
“嗯。”
话音未落,光明已把车子停靠在掉头的弯道前。透过双眼的缝隙,我隐约能够看清红绿灯前倒数的秒数——3,2,1,就是现在!
“光明!”
掉头的瞬间,我喊出他的名字,显然他也被我突如其来的吼叫吓得不轻,转动方向盘的右手陡然抽搐:“怎,怎么了吗?”
“那个……”倏地,我在心中临摹千万遍的那句话,还是被我撕得粉碎,“你准备做些什么给我吃?”
“天啊,原来只是这个。”他轻抚胸膛,“我还以为你要说些什么,”吐出长长的一口气,“家里还有些莲藕跟猪蹄,炖些滋养的给你补补身子。这段时间,你太辛苦了。”
“好……”我望向窗外的景象——十一月的它,正一步步走出丰收金黄的暖秋,迈入萧瑟凌冽的寒冬,可具有磨砂质感的空气,却隐约缭绕指尖。
但那句话,我偏偏就像着了魔,被封住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行驶在川流不息的车辆间,我愈发焦虑,仿佛离目的地越近,我距离那个问题,偏偏越来越远——它眼睁睁地看着我的背影,我却无法看见它。
终于,我鼓足勇气:“光明。”
“嗯?”
“你知道吗……andy回山东了。”
我的天,林季你这个怂包。
“我知道。”
“你知道?”我的音量霍地提高。
他继续平静地补充,好像不过是一通故人打来的电话:“他临走前,有跟我说过。”
话音刚落,光明就把车倒入小区的停车位内——不偏不倚,恰到好处,但凡与两侧车的距离度量不准确,我们便走不出去。
终于,在他握住门把的那一刹那,我再也忍不住:“你要不要去做伴郎——”
“哈?”他双眉紧蹙,被眼前的我弄得云里雾里。
“我说,”我看着他,嘴巴开始发软,耳边传来酷似电波流转的杂音,“你要不要去当吴姚琪婚礼的伴郎?”
“跟你搭档吗?”
“是……”
“好啊。”
一句“好啊”,使得本应开心的我,却怎么都开心不起来——早知道陈光明答应得这么干脆,我就无须如此费神担心。
坐在客厅,看着在厨房里忙活半天的他,最终我顺应意识,站起身,从背后抱住陈光明。
“怎么啦?很累吗?”隔着衣服,他富有肉感又带着些肌肉的肚皮,在我的十指间缓缓成型。
“不是,”我的鼻尖拂过他的后背,“谢谢你。”
“原来,”他转过身,解下围裙,放到一旁,“你在车上就是想问我‘要不要当伴郎’,是吗?”
他的手环上我的腰,鼻尖的气息一下又一下地打在双唇上,一开一合间,空气渐渐变得湿润——此刻,窗外飘起毛毛细雨,淅淅沥沥,这是十一月的最后一场雨。
“你之前不是不喜欢大d还有铁柱吗?而且,我不确定老吴会不会邀请汉堡来参加婚礼……”
“小傻瓜,”他轻吻我的额头,起伏的锁骨显露极好看的线条,“那可是你最重要的朋友的婚礼,我怎能拒绝?”
我低下头,埋在他的怀中,双臂简直要陷入他的肉里:“谢谢你,光明。”
“傻瓜,我们之间不用说谢谢。”他轻揉我的头发,而后侧过身去,熟练地关掉燃气灶。
火熄灭的瞬间,我不解地把头抬起,看着他:“猪蹄已经好了吗?”
“别管猪蹄,我们去做点别的。”
而后,他把手探进我的衣服内,寻找一方柔软,并且顺着雨声,一点一滴地加快节奏,仿佛他是那极具天分的厨子,在烹饪他最满意的一道菜。
他始终温柔地推搡我,但又粗暴地打开卧室大门,我们的目的地,是偌大房间,是铺满天鹅绒的大床——我们决意双双堕进去。
厨房的火熄灭了,但我们,要在卧室里燃起另一团火,连倾盆大雨都无法浇灭的火。
随着大床变换形状,窗外的雨,愈发地大,单听声音,就像巨石投入深海,就像惊雷横跨平原,它们混合在一起,创造出比交响乐更震撼的逐个音符。
那一瞬,我在想:假如我是一朵花,那这雨,便来的正是时候——
我大口地吸吮雨滴,陈光明,便是那浇花人,要把这世间最好的养分,通通灌进我的身体。
最终,雨停了,但我们的身体,却紧紧相拥在一起。
一切归于平静,当我醒来的时候,枕边有陈光明残余的体香,他并不在,只床头柜上留下的纸条:
早上的会面有了新进展,我得马上去一趟,饭桌上有盛好的饭菜,你热一下就可以吃。
然后目光下移,我看见了一串号码,是他家的门锁密码。
倏忽,看着玻璃前的林季,我才反应过来,我所害怕的,不是向陈光明问出那一个问题,我真正害怕的,是万一婚礼过后,他产生了结婚的想法,我该怎么办?
他可能已经准备好当吴姚琪婚礼的伴郎,但我却还没准备好成为我们婚礼的新娘。
此刻,我手中的纸条,便是最好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