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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前面楚先生故作高冷的别扭模样，陆霜霜捂着嘴偷笑了一路。
一道糖藕，足以试探出她跟母亲是真的有交情。
可刚进小花厅的门，她就看到楚先生的脸，倏然间变得冷若冰霜。
老夫人坐在首位，正朝着她们两个慈祥的招手。
“霜霜快来，我叫厨房给你做了道阿胶当归鸡汤，趁热喝了，对你身体最好。”
她点点头，自顾自的坐在老夫人的身边。
在她的对面，陆瑾、宋惜跟陆莹莹坐在一起，倒亲近得更像是一家人。
看到大女儿的纤瘦柔弱的样子，陆瑾的眉头也不禁微微皱起。
尤其是想到今日在朝堂上，陛下还曾因此夸赞他教女有方，心里不由得十分骄傲。
因此，对她也难得的关心了几句。
“吃完饭让人去请一下大夫，你年纪还小，别落下什么病根。”
突如其来的“慈父”，让陆霜霜有些不习惯。
但看到宋惜跟陆莹莹眼底的嫉妒之后，她落落大方的接受了下来。
能让她们不痛快的事情，她做多少都不会嫌多。
“多谢父亲关怀，女儿出宫的时候，陛下跟皇后娘娘赐下不少的补养品。女儿正想着给您跟老夫人送去一份，毕竟是宫里的东西，外面想买也是买不到的。”
这话，直接刺中了那一对母女。
她不经意的瞥了一眼，就看到陆莹莹咬着牙，恶狠狠的瞪着她。
等着吧，这点事情都要气成这样，以后还有得她们好熬呢！
老夫人跟陆瑾都笑了，尤其是老夫人，伸出手来疼惜的拍了拍她的小手。
“这些都是圣上跟娘娘的好意，你就留着自己用吧。”
她明知道老夫人跟父亲都不会要，顺水推舟的也就应了。
家里人正准备落座用餐的时候，突然响起陆莹莹略有些尖利的声音。
“她是谁？怎么也配跟我们同桌而食？”
陆霜霜收敛起了笑容。
楚先生在这里的事情，她不相信陆莹莹不知道。
当下，也是丝毫不给面子的呵斥道：“她是我的老师，陆莹莹你给我放尊重些。”
陆莹莹冷哼一声，道：“还不是吃我们陆家给的饭，不过就是个奴才而已，得意什么。”
这话，就连老夫人也沉下了脸。
把手里的筷子重重的摔在了桌子上，一桌子的人都跟着愣了愣。
“你们还让不让我吃饭了？”
老夫人现如今对那母女两个，可是一点耐心都没了。
若不是看在儿子的面子上，她们哪里进得来这荣禧堂？
陆霜霜立刻起身，轻轻的拍着老夫人的背。
“祖母切勿动怒，陆莹莹，你要吃就吃，不吃就立刻给我离开这里。陆家，还轮不到你来撒野！”
陆莹莹涨红了脸，她咬住唇，眼中含泪的看向了父亲，却没有收获从前那足以令她踩在陆霜霜头上的偏袒。
此时，就连父亲都是一脸的不悦。
陆莹莹难以接受，哭着跑出了小花厅。
宋惜暗暗咬牙，但还是起身，朝着陆霜霜跟老夫人赔礼道歉。
“莹莹她不懂事，还请老夫人跟大小姐，能原谅她。”
但陆霜霜却理她都不理，任由宋惜跪在地上，成为众人眼中的笑柄。
一顿饭，就因为陆莹莹的任性不欢而散。
陆霜霜扶着老夫人起身回了内堂，却瞥到旁边的楚先生神色冰冷的，看着陆瑾与宋惜二人。
她有点担心，怕楚先生会跟他们起冲突。
走过去拉住了楚先生的手，低声道：“我们先出去。”
后者看到那张酷似旧友的面容后，暗暗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随她离开。
游廊中，二人沉默以对。
直到确定左右无人，陆霜霜才转过身来，语气平静的说道：“在这个家里，暂时只能先容下他们。”
楚先生冷笑一声，眼中满是怒气。
“他当初迎娶阿羽的时候，可曾立下重誓。呵，还有那个贱婢，当初阿羽救她的时候，我就看出她不是个安分的。现在看来，果然没错。”
从楚先生的语气里，她不难听出她对于那两人的厌恶。
不由得对父母的过往，起了点好奇心。
“有件事我一直都很好奇，宋惜明明是母亲的陪嫁，为何她家却是在京城？”
楚先生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恼，一股脑的把自己对老友的埋怨倾吐了出来。
“你娘那个缺心眼的，对谁都不设防。当初你娘随着你外公来京城做生意，一眼就相中了你父亲。当时我就说，这书生没那么重情重义，将来一定会负了你母亲。至于宋惜那贱婢，她是差点被她那个哥哥给卖到青楼里去。是你母亲看着她可怜，所以才花钱赎买下来的。我一眼就看出来她心性轻浮，以后定然会惹出麻烦来。可你娘竟然趁着我不在，就偷偷就嫁人了。我来找她，她还躲我，所以我一气之下就跟她绝交了！却不想她大好的年纪，居然就香消玉殒了。我当初若是知道，我拼了命也会把她带走！”
说到最后，楚先生的眼圈就红了。
其实对于母亲的回忆，有些地方她已经模糊了。
可楚先生的话，却让母亲一点点的鲜活了起来。
她温柔的抱住了楚先生，像是哄孩子似的，笨拙却轻柔的拍着她的后背。
“我真的，真的很后悔。阿羽她明明就是那么善良、温柔又纯真的人，我要是能在旁边看着，必定不会让她受那么多的委屈。”
她感觉到了肩膀，传来温热的湿润。
尽管饱受父亲的冷落，宋惜的排挤，但始终还是有人懂得母亲的好。
她想起母亲临去世前的平静，哪怕已经见识过人世间最大的恶意，但她仍旧眼神清澈，不曾有过一丝一毫的沉沦。
那时所有人都说母亲是个失败者，竟然被一个陪嫁的丫头夺走了夫君与宠爱，甚至最后活地连个下人都不如。
但她却明白，母亲没有失败过。
宋惜也好，陆瑾也罢，他们从未都没有真正击败过母亲。
她到死，都保持着自己的纯良的本性。
所以宋惜才会千方百计的，把自己养废，怕也是为了报复母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