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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禧堂内,老夫人正瘫坐在椅子上,陈嬷嬷红着眼眶,替她揉着胸口,嘴里还不住的劝道:“老夫人,好歹顾念着大小姐些,您可千万千万,别真的跟老爷生气啊。”
堂下,宋惜、陆莹莹母女抱着哭得凄凄惨惨,好不可怜。
倒是陆瑾,一边是生母,一边是怀着他孩子的爱妾,左右为难至极,却也恼怒至极。
“母亲......”
“你别叫我母亲!我没有你这样不孝的儿子!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我这个母亲。好好好,我不招你们的嫌弃,我这就收拾东西回齐家。以后你的事情,我不会再管!陈嬷嬷,你去叫人套马车,咱们这就走!”
老夫人是真的气得狠了,陈嬷嬷劝也劝不住的,只得佯装去按照吩咐做事。
谁知,陆瑾却阴沉着脸色,挡住了陈嬷嬷的去路。
“母亲,这只是一件小事,您何必如此为难儿子?这些年来,儿子处处对您孝顺敬重,您为何就不能替我想一想?”
老夫人心痛的看着自己唯一的儿子,只觉得胸口闷得发疼。
她愤怒的从牙齿里挤出话来,“你若真的孝顺,就不该为了那个贱人,而想要活活气死我!”
陆瑾略有些迟疑,不过在看到宋惜的小腹后,又硬生生的抹掉了。
他抬起头,“惜儿肚子里的,可能是我的长子。母亲,这么多年来,您不是也盼着我好有个儿子传宗接代的么?既然如此,那更要给他一个嫡长的身份。为了陆家的香火,就只能委屈您老人家了。来人,给我守住荣禧堂。在夫人诞下麟儿之后,再让老夫人出门。”
话中的意思,居然是要囚禁老夫人!
这下子,老夫人的脸色彻底的灰败了下去。
她颤抖着指向了自己的儿子,嘴唇嗫嚅着却说不出半句话来。
陈嬷嬷被吓坏了,哭着扑了上去,拍打着老夫人的胸口。
“老夫人,老夫人!您这是怎么了,您可别吓老奴啊!”
说完,陈嬷嬷跪行到陆瑾的脚下,不住的磕着头。
“老爷,您不能这样对老夫人呀!您是她唯一的儿子,她活着就是为了您,您这样是要了老夫人的命啊!”
却不想陆瑾这次却是铁石心肠,闪开了陈嬷嬷的手。
“陈嬷嬷,你就好好的留在这里劝慰母亲。最好是让她能想通,我也不想伤了我们之间的母子情分。”
一时间,整个正厅内都弥漫着阴郁的气氛。
老夫人冷冷的看了自己的儿子一眼,随后,却是喉头一甜,竟然生生气出了一口血。
“祖母!”
恰在此时,陆霜霜赶了进来。
她一进门便见到的就是祖母吐血的样子,疾步上前,向众人发号施令。
“陈嬷嬷,去拿老夫人的药。其他人,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大夫给我请过来,要是老夫人有个好歹,我就要所有人偿命!”
她若不进来,陆瑾还能掌握全场。
唯独那桥嫩嫩俏生生的一个小丫头,一言一行都带着让人不得不听命行事的威慑力。
陆瑾脸色愈发难看,尤其是在见到陆霜霜之后,眸中温度更冷。
“你还有脸回来!”
要不是她以嫡庶之别刻意刁难陆莹莹,今日的一切也就不会发生。
但陆霜霜也是被老夫人的状况引出了真火,她眸中毫无温度,也不再与陆瑾虚与委蛇。
“我若不回来,父亲可是要活活把祖母气死?堂堂吏部侍郎大人,气死亲母,宠妾灭妻,还扶妾为正。父亲,你可真是当的好官呢!”
从前她虽不屑这个渣爹,但碍于祖母还总是忍耐些。
现下,要是她再回来晚一分,恐怕祖母就得被活活气死,话里,也就带了把刀子。
陆瑾果然受不了女儿的顶撞,盯着她道:“我就说这家里的事情,都是你这个灾星挑拨的!陆霜霜,你如此大逆不道,今日,我非得用家法好好的教训教训你!”
“父慈才能子孝,敢问父亲对我,对我母亲可有一份仁慈?父亲今日,还嫌丢人丢得不够多么?呵,您以为老夫人当真是看不得宋惜扶正么?只不过,是不想让父亲您来日脸面丢到捡都捡不起而已!”
这话里的深意,不管旁人听没听没明白,但宋惜却明白了。
她的心不由得狠狠一颤,紧紧的攥住了自己的衣服。
难道,难道这死丫头竟然知道些什么了?
不成,她绝不能让老爷知道这件事,抬起头来,委委屈屈的道:“老爷,使不得啊!大小姐纵然再有百般不是,可到底已经定了亲。万一若是打坏了可怎么得了?”
她这话,却更激得陆瑾的暴戾。
眼珠子一红,左右看了看,居然直接抄起旁边摆放着的小花瓶就想要砸过去。
奈何陆霜霜却转过身来,冷冷的瞪着他。
“父亲可想清楚了,你这一砸下去,没落的可是你自己的官途。这几日我少不得要进宫去陪伴皇后娘娘,若是娘娘得知,您在家中做出的这些事情,不知会不会传到陛下的耳朵里。”
陆瑾喉头一梗,手中的瓶子却是停滞在了半空中。
陆霜霜眉眼覆盖着冰霜,一步步逼近。
“父亲,当日在朝堂上,以夏莎郡主之尊,尚且要杀人偿命。您对生母,妻女如此冷酷无情。呵呵,您觉得陛下会如何看你呢?”
陆瑾只觉得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手中不起眼的小花瓶却重逾千斤。
他看着面前的女儿,平生第一次生出了恐惧。
陆霜霜走到他的面前,一张小脸带着讽刺的笑,上下两辈子积攒起来对这个父亲的失望,足以抹杀掉他们之间那本就微薄的亲情。
“我就在这。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今日便是父亲要收回,我也毫无怨言。父亲,只是有一样,我的命可以还给你。但我母亲的命,你又如何还给袁家?”
陆瑾不自觉的后退了几步,他恍惚间好似通过大女儿那张稚气未脱的面容上,看到了发妻弥留之际的病容。
她说,陆郎,你我今日恩断义绝。便是来日你魂归地府,我也不会见你一见。
可有一样,霜霜是我的女儿。你若是待她不好,我便是身死魂消,也会有人替我的女儿讨回你欠她的一切。
他从来都知道,他的夫人,说到做到。
而她也有那个能力,让自己从此以后,寝食难安。
“哗啦”一声,花瓶在他们的脚下碎成一片片。
锐利的碎片划过那张与发妻愈发相像的脸,带起一道细微的血痕。
可那双眼睛,却眨都未眨,仿佛肉体上的疼,她根本就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