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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他喝了口水，犹豫了下才道：“我只能说这一次袁四爷的发病，可能跟他吃错了药有关系。”
君牧一向用词犀利，唯独在病患的身上十分谨慎。
陆霜霜的心跳了跳，好似自己的怀疑得到了印证。
“君大夫可知，是什么药？”
其实君牧也拿不准，只道：“这我暂时不知，而且你那舅舅的病，很大一部分的原因在于他心结未解。虽然从那天的情况上来看，的确像是受到了药力的催发，但也不排除他是情绪过于激动所引发的病情反复。”
这两样原因不管是哪一个，只怕都跟苏氏母女脱不了干系。
她略微沉吟，心中已有了数。
“多谢君大夫，对了，这里为何就你一个人？”她皱眉，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君牧勾起了嘴角，脸上尽是嘲讽。
火辣干哑的喉咙有了那杯茶的滋润，已经好了太多。
“军医都被紧急征调走了，余下的那几个人就必须要驻守在军营之中。至于宫里的太医，他们还要留在皇宫里伺候那些贵人。”
说完，君牧看着眼前面带忧色的姑娘，心思一动，压低了声音说道：“陆姑娘可知，秦重在京里的状况，可谓是步步为难？”
这一点，陆霜霜从前倒是没有料到。
但既然她知道了，就不能眼看着秦重为这些事情烦忧。
当下，再度拜谢。
“多谢君大夫提点，我这就回去，想办法给这里送一些粮草、药材跟郎中来。”
君牧眸光闪闪，不知不觉中饮尽了杯中茶。
他看着那姑娘急匆匆的离开，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有些人的好运，真是让人无法不嫉妒。
她揣着心事，刚出门就被那几个人孩子堵住了。
这才想起来，她答应要去看少年的妹妹跟母亲。
看着少年眼中的希冀，她实在不忍心拒绝。
三人跟在少年的身后，从另外一边出了难民营。
这里更为靠近河流，而且因为是比较轻的病患养病的地方，所以比难民营地内，条件要稍稍好一些。
少年在前头小跑着为她引路，到了这里，陆霜霜才明白为何君牧宁可拼尽了自己全部的力量，也要留在这里为大家义诊。
孩子，老人，妇人占据了这里的绝大多数。
他们没有哀嚎，只是静待着死亡的降临。
或许是因为他们已经足够失望，费劲千辛万苦才到了天子脚下，楚国的心脏，又能如何呢？
还不是一样，不过是换个地方等死而已。
看到她们一行人，一部分的人的眼中，透露出几许光亮。
但终究，却只是看着她们而已，不敢上前。
陆霜霜看了一圈，更觉触目惊心。
自重生以来，她一直在思考一件事，就是当初楚国灭国的原因。
从前她被困在方寸之地，思想也简单，只以为是徐清朗之流的细作，窃取了楚国的情报。
可现在，她却有了新的想法。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若楚国当真国富民强，便是那虎狼之敌来犯，又岂能撼动大楚根基？
她心中的某些想法越发强烈，只静待一个时机，便成破土而出，进而成长为参天大树。
“姐姐，我娘跟妹妹在这里！”
少年欣喜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循声望去，只看到在少年的身边，一个瘦弱的妇人手中抱着一个满是补丁的襁褓。
两人目光相遇，那妇人浑浊不堪的眼，倏然间大震。
大小姐？妇人几乎惊呼出声。
但很快，她就否定了自己想法。
不，她被迫离开袁家都已经过去了十几年，大小姐肯定嫁人生子了，难道，面前的竟是小小姐？
陆霜霜不知眼前的人，竟跟母亲有关系。
她只当对方是见到了自己救命恩人，所以才露出如此的表情。
她丝毫不怕弄脏了自己的裙摆，蹲在了妇人的面前，朝着妇人点点头，然后看向了她怀中的小姑娘。
瘦瘦小小像是个小猴子，哪里就够得上少年所说的漂亮了？
“姐姐，我妹妹是不是特别可爱？”
小少年挺了挺胸膛，是他保护了妹妹呢！
陆霜霜不由得想起自家的几个舅舅对母亲的关爱，笑弯了眼睛。
“是，妹妹最可爱，你最棒！”她还不忘夸奖少年。
可一旁的妇人，却泪意翻涌，只得低下头看着孩子。
太像了，尤其是她笑起来的时候，简直跟大小姐一模一样。
陆霜霜摸了摸小少年的头，眸中一片温柔。
小少年却有些不好意思，咬着唇说道：“姐姐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会走正道，绝对不会再做那些坏事了。”
在那之后他被娘教训了一顿，知道自己是真的做错了，而且他更是怕辜负这个漂亮姐姐心意，从此心里就笃定了一个念头。
无论如何，他都要当一个好人。
陆霜霜听到这话，更觉欣慰。
“好，那姐姐等着你。对了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小少年不好意思的“嘿嘿”干笑几声，才说道：“我叫于歌，我妹妹叫果儿。”
陆霜霜正笑着重复这两个名字的时候，心中却陡然一惊。
她压着自己的情绪，放缓声音问道：“你叫于割？割牛宰羊的割？”
少年还没等开口，只听到他的母亲气若游丝的声音：“对，就叫这个名字。”
还没她说话，少年就疑惑道：“娘，你不是说过我是‘歌舞升平’的‘歌’么？”
妇人依旧低头，声音闷闷的。
“你是小......这位小姐救下来的，赐名也是应当。”
她对小姐有所亏欠，本以为这辈子无望能报答了，还好，老天爷给了她这个就会。
陆霜霜立刻就摆了摆手，连忙道：“这个‘歌’挺好的，那个‘割’杀气太重，就这个吧，以后别改了。”
于歌无所谓，但很喜欢听漂亮姐姐说话。
妇人也犹豫了片刻，才轻声道：“是，一切都听小姐的安排。”
人也看到了，却更加加重了陆霜霜要帮助这些难民的心思。
她起身，欲言又止的摸了摸少年的头。
“于歌，不管你将来遇到什么事，都不可以太冲动。你可以向我，向这里的大人求助，知道了吗？”
少年点头如捣蒜，大大的眼睛里黑白分明。
她心中暗叹一声，轻声跟妇人道别，转身离去。
却不知那妇人看她的背影，也是一脸的复杂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