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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京都城外的雾气还没散干净。
秦二狗早就带着人，在炮兵阵地上忙活开了。
不过今儿个，这气氛有点怪。
往常那是搬运沉甸甸的实心弹，或者是那种一碰就炸的开花弹。
弟兄们走路都得轻手轻脚，生怕一不小心把自己给送上了天。
可今天，大伙儿搬的却是轻飘飘的纸筒子。
那纸筒子做得跟炮弹一般粗细，外面糊了一层厚厚的油纸，里头塞得满满当当。
“我说二狗哥，这玩意儿能行吗？”
一个年轻的炮手掂了掂手里的“炮弹”，一脸的怀疑。
“这就跟过年放的大号二踢脚似的，打出去能听个响？”
秦二狗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在那人屁股上踢了一脚。
“哪那么多废话！”
“国公爷咋说，咱们就咋办！”
“让你打纸筒子，你就给我打准点！”
“把火药包给我拆了，倒出去一半！”
“这玩意儿轻，要是药量大了，能直接飞过京都城，落到后山去喂猴子！”
炮手们赶紧依令行事，把发射药包拆开，倒出一半黑火药。
几十门经过特殊调试的迫击炮，昂着头，炮口对准了京都城内那些人多的地方。
比如菜市口，比如兵营的校场，还有那几条最宽的大街。
林凡背着手，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幕，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时辰到了。”
他看了看天色，太阳刚露出个头，正是城里人刚醒，肚子最饿的时候。
“二狗，上菜！”
“得令！”
秦二狗猛地一挥手里的小旗子，扯着破锣嗓子吼道：
“全都有！”
“目标，京都城内！”
“给老子……送礼！”
“噗！噗！噗！噗！”
这一轮齐射，没有那种震天动地的轰鸣声。
也没有那种让人心惊肉跳的火光。
只听见一阵阵像是放屁似的闷响。
几十枚特制的“空心弹”，在火药的推力下，晃晃悠悠地飞上了天。
它们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并不算优美的弧线，甚至还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
然后，就像是一群喝醉了的鸟，朝着京都城的各个角落栽了下去。
......
京都城内，一片死寂。
被围困了这么多天，城里早就断了粮。
老百姓家里的米缸比脸还干净，就连耗子都饿得搬家了。
守城的足轻们也好不到哪去。
每天只有两顿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还得掺着野菜和树皮。
一个个饿得眼冒金星，走路都打晃，靠在墙根底下晒太阳，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天空中突然传来了那种奇怪的呼啸声。
不像是炮弹那种尖锐的撕裂声，倒像是大风吹过破窗户纸的声音。
“呜——扑棱棱——”
“敌袭！敌袭！”
望楼上的哨兵虽然饿得头晕眼花，但那刻在骨子里的恐惧还是让他第一时间敲响了警钟。
“大周人开炮了！”
“快躲起来！快找掩体！”
原本死气沉沉的大街上，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百姓们抱着脑袋往屋里钻，哪怕那破木板房根本挡不住炮弹。
士兵们则是连滚带爬地往壕沟里跳，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土里。
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捂住了耳朵，等待着那一身巨响，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然而，预想中的爆炸并没有发生。
没有火光，没有气浪，也没有崩塌的房屋。
只听见一阵阵沉闷的撞击声。
“咚！”
“啪嗒！”
“咣当！”
像是有人在天上往下扔石头。
那些“炮弹”砸在房顶上，砸穿了瓦片，掉进了屋里。
砸在街道上，摔裂了外壳，滚出去老远。
砸在水井边，吓得打水的老妇人一屁股坐在地上。
过了好半天，城里依旧静悄悄的。
没有惨叫，没有硝烟。
只有几只受惊的乌鸦，在枝头“哇哇”乱叫。
躲在墙角的一个胆大的浪人，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拔出腰间的破刀，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看向街道中央。
只见不远处的青石板路上，躺着一个已经摔裂了的纸筒子。
那纸筒子破了个大洞，从里面滚出来两样东西。
一个是一卷卷起来的白纸。
另一个，是个巴掌大小、泛着银光的铁皮盒子。
“这……这是啥？”
浪人咽了口唾沫，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敢动，便壮着胆子凑了过去。
他先是用刀尖捅了捅那个铁皮盒子。
硬邦邦的，没动静。
也没冒烟，也没炸。
他又凑近闻了闻。
那一瞬间，他的鼻子猛地抽动了两下。
一股似有若无的、却又无比熟悉的香气，顺着铁皮盒子的缝隙钻了出来。
那是……肉味？
还是那种带着油脂、带着咸香的肉味？
浪人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他已经半个月没闻过肉腥味了。
此刻这股味道，对于他来说，简直比最烈性的春药还要让人疯狂。
他一把扔掉手里的刀，扑过去抓起那个铁盒子。
盒子沉甸甸的，上面还印着几个他看不懂的大周方块字。
但他不需要看懂。
他的本能告诉他，这里面装的是好东西。
他用颤抖的手指，扣住盒子上面的一个小拉环，用力一拉。
“刺啦——”
铁皮盖子被揭开。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肉香，像是关在笼子里的猛兽，瞬间冲了出来。
粉红色的肉块，裹着晶莹剔透的油脂，静静地躺在盒子里。
那是午餐肉。
是用上好的猪肉，加了淀粉、香料和盐，精心腌制而成的美味。
“咕咚！”
浪人狠狠地咽了一大口口水，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巨大的声响。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会不会有毒，会不会是陷阱了。
他伸出脏兮兮的手指，挖了一大块肉，塞进嘴里。
软糯！
咸鲜！
那久违的油脂在舌尖化开的感觉，让他浑身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了。
“啊……”
他发出了一声近乎呻吟的满足叹息。
眼泪顺着他那满是胡茬的脸颊流了下来。
“肉……是肉啊！”
“真的是肉啊！”
这一声喊，就像是在干草堆里扔了个火把。
周围那些原本躲在暗处偷看的人，全都被这股肉香味给勾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