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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十点。
京城国际机场，T3航站楼的VIP通道外，早已被各路媒体记者围得水泄不通。
长枪短炮，闪光灯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目标都对准了同一个方向。
他们在等一个人。
一个足以让整个京城商界为之震动的大人物。
“来了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只见VIP通道的尽头，一行十几个黑衣保镖簇拥着一个男人，缓步走了出来。
男人很高，目测一米九，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手工西装，身形挺拔如松。
他戴着一副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中长发到肩膀，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和菲薄的嘴唇。
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明明只是走着，却像一位君临天下的帝王，每一步都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是伊万诺先生！”
“天呐，他本人比财经杂志上还要有气场！”
“快拍快拍！这可是头条！”
记者们疯了一样往前挤，闪光灯几乎要闪瞎人的眼睛。
伊万诺。
俄国能源寡头，跨国财团“北极星”的实际控股人，福布斯富豪榜前十的常客。
传闻他行事低调，手段狠辣，在华尔街有着“北境之狼”的称号。
这一次，是他首次公开到访华夏，据说是为了洽谈一项价值数百亿美金的新能源合作项目。
这样一个跺跺脚就能让国际金融市场抖三抖的巨鳄，他的到来，无疑在京城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然而，此刻，在距离机场十几公里外的西山庄园里，柳月眠正穿着一身宽松的睡衣，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的巨大液晶屏上，正实时播放着机场的监控画面。
画面中的伊万诺，在保镖的护卫下，从容不迫地穿过记者的包围圈，坐上了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
“老大，跟顾清让给的情报完全吻合。”
“这个伊万诺，就是暗阁的首领，冥王。”
柳月眠盯着屏幕上那张被墨镜遮住的脸非常优越，这是张亚洲人的面孔。
她也没有见过冥王的真面目，所以......！
“跨国财团总裁……合法身份入境……”
“他倒是挺会玩。”
一个双手沾满血腥的杀手组织头目，摇身一变，成了受人追捧的商业巨子。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讽刺的事情吗？
“他的车队往市区方向去了，目的地是国贸三期的顶层总统套房。”
夜鹰继续汇报。
“继续跟着，别打草惊蛇。”
柳月眠吩咐道，“我要他接下来二十四小时的全部行程安排，包括他见了谁，说了什么，吃了什么。”
“明白。”
柳月眠关掉监控，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睡了十几个小时，身体的疲惫一扫而空，就是肚子有点饿。
她晃晃悠悠地走出房间，来到一楼的餐厅。
长长的餐桌上，已经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早餐，中式的西式的，琳琅满目。
傅承枭正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用着餐。
封十堰坐在他旁边，面前放着一杯清茶，正在看一份文件。
听到脚步声，两个男人同时抬起头。
“醒了？”
傅承枭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朝她招了招手，“过来吃饭。”
柳月眠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毫不客气地拿起一个蟹黄包就往嘴里塞。
“冥王到了。”
她含糊不清地说。
“嗯，我的人也盯着呢。”
傅承枭给她倒了杯牛奶，“排场不小，半个京城的媒体都去了。”
封十堰放下手里的文件，看向柳月眠：“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柳月眠咽下嘴里的包子，喝了口牛奶，才懒洋洋地开口：
“急什么？人家刚落地，时差都没倒过来，就喊打喊杀的，多不礼貌。”
傅承枭被她这副腔调逗笑了：“那你想怎么‘礼貌’一下？”
“顾清让不是说，有人给我搭好了台子看戏吗？”
柳月眠拿起一个奶黄包，慢悠悠地撕着皮，“我这个观众，总得先进场找个好位置坐下吧。”
“什么戏？”
封十堰问。
“京城一年一度的秋季慈善拍卖会。”
傅承枭替她回答了，他晃了晃手里的两张烫金请柬，“后天晚上，在盘古七星酒店。据说，这次的压轴拍品，是一块来自二十年前的古玉。”
柳月眠撕包子的手停了一下，抬眼看他。
傅承枭对上她的视线，“那块玉，叫双鱼血玉。”
柳月眠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双鱼血玉？
不是在她自己这吗?
“谁放出来的消息？”
柳月眠问。
“一个匿名的海外卖家。”
傅承枭说，“我查过了，资金来源很干净，查不到任何问题。但我的人发现，北极星集团的首席秘书，昨天联系过拍卖行，预定了第一排的位置。”
柳月眠明白了。
这是一个局。
一个专门为她，或者说，为所有和二十年前苏家那件事有关的人，设下的局。
冥王，或者说伊万诺，他把双鱼血玉拿出来拍卖，就是想把所有相关的人都钓出来。
他想干什么？
把当年的参与者一网打尽？
柳月眠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随即又觉得不对。
根据顾清让给的U盘资料，暗阁本身就是苏家灭门案的参与者之一，冥王作为暗阁首领，为什么要这么做？
清理门户？
还是……另有图谋？
“有意思。”
柳月眠把手里的奶黄包扔回盘子里，忽然没了胃口。
她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一张巨大的网里，而织网的人，就藏在暗处，冷冷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这种感觉，让她很不爽。
“后天的拍卖会，我要去。”
“当然。”
傅承枭把其中一张请柬推到她面前，“你的位置，我早就给你留好了，就在我身边。”
封十堰在一旁，默默地把另一张请柬拿了过来，放在自己面前。
傅承枭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封十堰也回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火花在噼啪作响。
柳月眠懒得理会这两个幼稚的男人，她站起身：“我去看看离和陆霆骁。”
说完，转身就往地下医疗室走去。
地下医疗室里，温景然正对着一排排的检测数据，兴奋地搓着手。
“奇迹！简直是医学奇迹！”
他看到柳月眠进来，激动地冲过去，“你快看！离的身体机能恢复速度比我预估的快了三倍！还有陆霆骁，他的细胞活性简直不像一个五十岁的人，比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还强！这俩人的基因肯定有特殊之处，柳月眠，让我抽他们点血做个基因序列分析吧！”
柳月眠一巴掌拍开他伸过来的手：“再敢动我的人，我把你做成标本。”
柳月眠走到离的病床前，他已经醒了，只是身体还很虚弱，脸色苍白。
“老大。”
看到柳月眠，离的眼睛瞬间就亮了，挣扎着想坐起来。
“躺着别动。”
柳月眠按住他，“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
离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就是躺得骨头都快生锈了。”
“那就继续生锈。”
柳月眠给他掖了掖被子，“什么时候能下地，温景然说了算。”
“别啊老大！”
离哀嚎一声，“这家伙就是个变态，他刚才还想抽我的血！”
柳月眠瞥了温景然一眼，后者立刻心虚地低下头。
她又走到陆霆骁的床前。
陆霆骁也醒了，正睁着眼，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悔恨，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
“你……”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
柳月眠没等他说完，就直接开口：“身体感觉怎么样？”
公事公办的语气，仿佛在问一个毫不相干的病人。
陆霆骁眼里的光黯淡了下去，他自嘲地笑了笑：“死不了。”
“那就好好养着。”
柳月眠说完，转身就准备走。
“瑶瑶……”陆霆骁忽然叫住了她。
柳月眠的脚步顿住，但没有回头。
“对不起。”
陆霆骁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哽咽，“是爸爸……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妈妈……”
柳月眠沉默了几秒，什么都没说，径直走出了医疗室。
对不起？
如果一句对不起有用，那这个世界上，就不会有那么多无法挽回的悲剧了。
她柳月眠，不需要他的道歉。
苏清颜在天之灵，恐怕也一样。
走出医疗室，柳月眠的心情有些烦躁。
她需要找点事做，来发泄一下。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电脑，登录了暗网。
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S”代号，她手指翻飞，敲下了一行字。
【悬赏：双鱼血玉。要求：活的。】
她没有标价格。
因为她知道，想得到这块玉的人，根本不在乎钱。
他们在乎的，是这块玉背后，所代表的东西。
发完帖子，柳月眠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后天。
京城，盘古七星酒店。
这场好戏，她倒要看看，究竟会怎么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