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345小说】dingdian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安娜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能反手摸了摸艾拉的脑袋。
这种安慰有些笨,可有些事,本来就不是一句漂亮话能轻易抚平的。
困住小夜的,从来不只是一个房间,一场婚约,或者一个拥有强烈掌控欲的父亲。
那是整个血族上千年来形成的思想锁链。
对很多血族来说,这些东西理所当然,甚至不值得讨论。
可对一个向往自由的灵魂来说,这就太残忍了。
艾拉继续难过地开口:
「她明明没有做错什么,薇薇也没有错,为什么受伤的总是她们啊?」
安娜没有回答,这世上很多事就是这样,麻烦不会因为你什么都没有做错,就不会找上你了。
他们甚至不会觉得自己残忍,他们只会觉得自己的安排才是最正确的路。
安娜也很气愤,但更多的还是无奈。
这毕竟是小夜的家事,如果单纯地把维克多打一顿,逼他交出薇薇,这一步并不难。
难的是之后小夜怎么办,薇薇以后怎么办,就算维恩伯爵愿意理解她们,那血族其他贵族又会怎么借题发挥?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蕾莉娅忽然说话了:
「我们的治愈魔法对这种安神药有用吗?」
安娜马上理解了蕾莉娅的意思,点了点头。
「有用。」
走廊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那个送宵夜的女仆下楼了。
艾拉侧耳听了一会儿。
「现在去吗?」
安娜还没开口,蕾莉娅已经站了起来。
「我去。」
艾拉看向她。
「你一个人?」
「嗯,人多了动静会稍微有点大。」
艾拉跟安娜对视一眼,然后同时对蕾莉娅点头。
「小心点。」
「知道。」
蕾莉娅把门拉开一条缝,朝外面看了一眼,然后悄咪咪地出去了。
门重新合上,艾拉走到窗前,伸手掀开一点窗帘。
永恒之城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夜空,这座城市看上去安静,华丽,秩序井然。
可越是这样,艾拉越觉得胸口发闷,她轻轻叹了口气。
「安娜。」
「嗯?」
「我以前总觉得,小夜姐姐又温柔又可靠,好像什么事都难不倒她。」
「可现在才发现,她只是把烦恼都藏在了自己心里。」
安娜走到她身后,从后面抱住了她。
艾拉重新看向窗外,刚想再说点什么,目光忽然一顿。
窗外,庄园侧楼下方,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穿过花园小径。
那人手里提着一盏灯笼,他走去方向是庄园后方。
艾拉白天路过时特意记过,那里通往地下酒窖。
这个时间,管家一个人提着灯去酒窖做什么?
艾拉的眼神顿时一变。
安娜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很快看见了那道正在远去的背影。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可有时候沉默比开口更有默契。
艾拉回头看向安娜,安娜也看着她。
安娜抬手替艾拉整理了一下领口,然后在她的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别逞强。」
艾拉点头。
「放心。」
告别安娜,艾拉像一只敏捷的小猫,悄无声息地从二楼的窗台翻了出去。
她借着灌木和雕塑的阴影,迅速跟上了前方那道提着灯笼的身影。
与此同时,三楼的主卧里。
小夜坐在床边双肩不住地颤抖,眼泪不断地滑落。
她不敢相信,那个口口声声为了她好的父亲,竟然会用这种方式来对待自己。
那盘中的食物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打碎了她心中对父亲仅存的最后一丝幻想。
「他怎么可以……他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小夜捂着脸,声音充满了绝望和痛苦。
「我不是他的女儿吗?我只是……想见一见我喜欢的人,这也有错吗?」
蕾莉娅坐在她身边,心疼地将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没错,你没有错。」
「错的是你那个臭老爹,小夜姐姐,你别怕,我们都在呢。」
「你先睡一会儿吧。」
治愈魔法的光晕落在小夜额头上,很快驱散了药物带来的异样。
小夜靠在枕头上,她不想睡,可她已经太累了。
「薇薇她不知道怎么样了……」
蕾莉娅握住她的手。
「她会没事的。」
小夜眼中带着泪花看向蕾莉娅,想说句谢谢。
蕾莉娅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现在最重要的是,在我们救出薇薇之前,你不能先倒下。」
小夜眸中一颤,终于闭上了眼。
蕾莉娅替她拉好被子,刚松了口气,窗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
她马上起身来到窗前,就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在夜色中跟着拿着灯笼的管家一步步前进。
她下意识想喊艾拉,话到一半又赶忙捂住嘴。
这个时候喊出声,那才是真的坏事。
蕾莉娅抿紧唇,她转头看了看床上的小夜,又看看窗外逐渐远去的灯光。
她咬咬牙,下一秒就提起裙摆,动作利落地从窗台翻了出去。
庄园后方比前院冷清许多,艾拉跟在管家身后不敢靠太近,也不敢离太远。
那盏灯笼在黑暗里晃得很显眼,然后下一秒,前方的亮光忽然拐过了墙角消失了。
艾拉脚步一顿,然后放轻脚步贴着墙边跟了过去。
拐角之后,是一条通往地下酒窖的小路。
小路尽头有一道厚重的铁门,门边立着石柱。
艾拉来到门口,往四周看去。
没有管家,也没有看见那盏灯。
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艾拉下意识绷紧了身子。
她弯下腰,仔细看了看门边的地面。
石板上有新的脚印,管家确实来过这里。
可是他人呢?
酒窖门没有打开的痕迹,艾拉伸手碰了碰,就在这时……
「艾拉小姐。」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艾拉浑身一个哆嗦,她慢慢转过身。
管家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手里依旧提着那盏灯笼,看起来还是那副彬彬有礼的样子。
「这么晚了,您一个人来到这里做什么?」
管家把灯笼稍微抬高了些,把艾拉的表情照得更清晰。
「这里是庄园的酒窖,地面潮湿,台阶也很滑,并不适合客人靠近。」
「若是您迷路了,我可以送您回房间。」
艾拉抬起下巴,脸上露出一点笑。
「管家先生怎么也在这里?」
管家神情不变。
「我来清点一下婚礼时要用到的酒水。」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管家的目光落在她身后的酒窖门上。
「艾拉小姐刚才是不是在找什么?」
艾拉皱紧了眉头,她知道,此刻双方的心思应该都是明牌了的。
所以,也没必要跟这人搞什么弯弯绕绕了。
「我在找什么,管家先生应该很清楚吧?」
不远处的灌木丛后,刚刚赶到的蕾莉娅猛地停住脚步。
她看到站在酒窖前的两道身影,连忙躲到灌木丛中,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管家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艾拉小姐,您是大小姐的朋友,我本不该对您说这些话。」
「但有些事情,并不适合外人插手。」
艾拉反问。
「包括把一个无辜的灰狼族女孩抓起来?」
管家的眉眼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有些关系本身就是一种错误。」
「错误?」
艾拉的语气冷了下来。
「她只是想见自己喜欢的人,而那个人也刚好喜欢她。」
「就算她哪里做得不对,也不是你们把她关起来的理由!」
管家依旧不肯让步。
「艾拉小姐,您不是血族,不明白这里面的规矩。」
「德里克家族与我们家族的婚约已经公开,大小姐的一言一行,都不再只代表她自己。」
「她肩上有家族的声誉,也有男爵大人这些年来为她铺好的未来。」
艾拉听到这里笑了。
「未来?」
「你们把她关在房间里,给她下药,把她喜欢的人抓走,然后告诉我,这是为她铺好的未来?」
「管家先生,这种未来要是摆在我面前,我也当场连夜扛着铺盖跑路!」
她的话像是触动了管家波澜不惊的面具,他提着灯笼的手一颤,带着温和笑容的脸上,有什么东西似乎在那一瞬间破碎。
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艾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她知道,眼前这个看似油盐不进的家伙,并非真的冷血无情。
艾拉叹了口气,收起了刚才的气势。
「管家先生,您是看着小夜姐姐长大的,对吧?」
管家没有吭声,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那您告诉我,她现在真的开心吗?」
「您看着她现在这个连哭都要躲起来的样子,您心里就一点都不难受吗?」
「她被关在房间里,被自己的父亲下药,她不敢反抗,不敢去见自己喜欢的人,只能一个人默默地流眼泪……」
「这就是男爵大人想要的结果?还是说,这只是他以为小夜应该接受的未来?」
不远处的灌木丛后,蕾莉娅紧紧攥着拳头,观察着管家的一举一动。
只要对方有半点不对劲儿,她就马上冲出去支援艾拉,然后问出薇薇的下落!
此时的管家,已经不再是刚才滴水不漏的模样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提着的灯笼,许久,他才发出一声疲惫的叹息。
「艾拉小姐……」
「您要找的人,真的不在这里。」
艾拉的心猛地一缩,管家抬起头,目光望向了庄园南边的方向,那里是一片被黑暗笼罩的区域。
「酒窖里……酒窖里真的只有酒。」
「庄园的南边……有一栋废弃了很久的旧宅,那里早就没人去了,大家都快忘了还有那么个地方。」
艾拉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拿着灯笼的男人。
她知道,他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极限了。
管家像是说完了所有该说的话,也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他转过身,背影在灯笼的映照下显得有些佝偻。
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忽然又停下了脚步,但没有回头。
「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见小姐像小时候那样,发自内心地笑过了。」
他的声音像是一阵风吹过就散了,带着浓浓的怀念和无尽的遗憾。
说完,他不再停留,提着那盏孤零零的灯笼,一步步走进了黑暗里,直到那点光亮彻底消失不见。
艾拉站在原地久久未动,目送着管家的背影离去。
过了半晌,艾拉不再有任何犹豫。
她转身迈开脚步,径直朝着庄园南边的方向快步走去。
艾拉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黑暗的小径中,灌木丛后的蕾莉娅见状再也按捺不住,提着裙摆就从藏身之处窜了出来。
她现在要赶紧追上艾拉,可不能让她一个人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然而,她刚一转身,就「咚」的一声撞上了一个坚硬的东西。
「哎哟!」
蕾莉娅被撞得向后踉跄了两步,看清眼前的人后,她顿时瞪大了眼睛。
「你怎么又回来了?!」
站在她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刚刚才提着灯笼离开的管家,而蕾莉娅撞上的则是他拿在手里的灯笼。
面对蕾莉娅的疑问,管家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那眼神里甚至带着一点无语和嫌弃。
「我……我还没清点完婚礼要用的酒水……」
他没好气地吐出一句话。
气氛顿时变得很尴尬,蕾莉娅看看他,又看看酒窖的方向,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紧接着,管家像是赶苍蝇一样,冲蕾莉娅摆了摆手。
「要做什么就趁早。」
「别在这里碍事。」
蕾莉娅的脸上露出一个略带尴尬的笑容。
「呃……谢了啊,大叔!」
她丢下这句没头没脑的感谢,就头也不回地朝着艾拉离开的方向追去。
管家看着她那火急火燎的背影,许久才又叹了口气。
他最后看了一眼两人离去的方向,然后打开了酒窖的大门。
庄园南边的区域显然久未打理,杂草丛生,小路也崎岖不平。
艾拉小心翼翼地拨开挡路的枝条,借着发光植物的微光,一栋古老建筑的轮廓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栋两层高的旧宅,墙壁上爬满了藤蔓,周围的铁栏杆也被岁月侵蚀得斑驳。
艾拉攥紧了拳头,快步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