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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图的话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脸上的不忿和憋屈，迅速被一种更深沉的恐惧所取代。
他们都是草原人，他们太清楚草原人复仇的手段有多残酷了。
看着众人被自己镇住，拉图的心里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他必须给这群亡命徒找一条新的出路。
一条能活下去的路。
“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拉图环视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想活命，就得听我的！”
铁木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希冀：“将军，您有办法了？”
拉图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狰狞的笑容：“当然。”
“可汗想让我们死，我们就偏不死。”
“我们不仅要活，还要活得比谁都好！”
他猛地一挥马鞭，指向大乾的方向。
“我们手里还控制着三座边城，对不对？”
众人不明所以，都点了点头。
拉图眼中的疯狂，愈发炽烈。
“传我命令，所有人，立刻分头赶往这三座城！”
“到了之后，第一时间，把城里所有的大乾人，无论男女老幼，给我杀个干干净净！”
“屠城！”
“什么？”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屠城？
这也太狠了！
铁木也惊呆了：“将军，为何要这么做？这会彻底激怒大乾王朝的！”
“要的就是激怒他们！”拉图狂笑出声，笑声里充满了绝望和疯狂。
“我们杀了大乾的钦差，现在又屠了他们的城，大乾会放过我们吗？”
“不会，可汗会放过我们吗？也不会！”
“既然两边都想让我们死，那我们就干脆把事情闹大！”
“闹到天翻地覆！”
“屠了这三座城，用城里的钱粮和兵器，把我们的队伍武装起来！”
“然后，以这三座城为根基，向大乾腹地进攻，去抢去烧去杀！”
“我们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取得最大的战果！”
“要打得大乾王朝，闻风丧胆！”
所有人都被拉图这个疯狂的计划给震住了。
铁木结结巴巴地问：“将军，这么做有什么用呢？”
拉图死死地盯着他，眼中闪烁着一种病态的光芒。
“当然有用！”
“你想想，等到我们和大乾打得不可开交，打得血流成河的时候。”
“可汗的使者来了，他会怎么做？”
“那个时候，草原和大乾已经势同水火！”
“我拉图，手里握着一支能征善战的军队，是唯一能在大乾边境打开局面的人！”
“你觉得在这种时候，可汗是为了一个死掉的钦差和一个公主，来杀我这个能为他开疆拓土的大将？”
“还是会捏着鼻子认下我这个功劳，让我继续去给他卖命？”
拉图的声音，充满了蛊惑。
“只要我们对大乾造成的损失够大，我们的功劳就够大！”
“功劳大到足以抵消我们所有的罪过，到那个时候，可汗不但不会杀我们，说不定还会给我们加官进爵！”
“听懂了吗！”
“我们要用大乾人的血，来洗刷我们自己的罪！”
“用他们的脑袋，来换我们的荣华富贵！”
一番话说完，所有将领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们眼中的恐惧和迷茫，渐渐被一种野性的贪婪和疯狂所取代。
没错，将军说得对！
反正已经没有退路了，不如就赌一把大的！
“弟兄们！”拉图振臂高呼。
“想活命的，想加官进爵玩女人的，就跟我走！”
“杀进大乾，抢光他们的一切！”
“杀！”
“杀！”
“杀！”
压抑了一整晚的憋屈和怒火，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冲天的杀意。
上千骑兵调转马头，如同一群被逼入绝境的饿狼，朝着那三座毫无防备的大乾边城呼啸而去。
一场更大的血雨腥风即将来临。
……
天亮了。
一夜未眠。
李季眼底布满了血丝。
他就站在城楼上，从黑夜站到了黎明。
城中很静，静得让人心慌。
每一个士兵都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等待着那随时可能到来的第二次冲击。
但拉图没有来，城外的旷野空空荡荡，仿佛昨夜那上千骑兵的围困，只是一场噩梦。
可李季知道，那不是梦。
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往往最是致命。
“大人，吃点东西吧。”
陈武端着一碗热粥走了上来，声音里带着疲惫。
李季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他吃不下，一种强烈的不安，像是毒蛇，紧紧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拉图到底在干什么？
他为什么不来？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到变了调的马蹄声，从远方的地平线响起。
来了！
城头上的士兵瞬间绷紧了神经，弓上弦，刀出鞘。
李季的瞳孔也骤然收缩。
不对，只有一骑！
那匹快马疯了一样冲向孤城，马上的骑士伏在马背上，仿佛已经与战马融为一体。
是自己人！
“开城门！”李季厉声喝道。
沉重的城门被拉开一道缝隙。
那匹马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冲进城门后便悲鸣一声，轰然倒地，口吐白沫。
马上的斥候翻滚下来，浑身浴血，一条胳膊软绵绵地耷拉着，显然是断了。
他顾不上自己的伤势，连滚带爬地冲向城楼。
“大人，大人，不好了！”
斥候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充满了无尽的惊恐和绝望。
李季心中那股不安，瞬间被放大了无数倍。
他几步冲下城楼，一把扶住那名摇摇欲坠的斥候。
“说，出什么事了！”
斥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中满是血丝和泪水。
“屠城了……拉图屠城了！”
“什么？”李季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跟在后面的陈武和刚刚赶来的王复，也瞬间僵在了原地。
斥候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乎是在嚎叫。
“榆林、定远、安西，三座边城，全完了！”
“拉图那个畜生，带着他的人冲进了城里，见人就杀！”
“无论男女老幼，一个不留啊！”
“火光冲天，血流成河！”
“大人，三座城变成三座人间地狱了啊！”
噗通一声，斥候说完最后一句话，再也支撑不住，昏死过去。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听到这番话的士兵，都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可是三座城，是数万条活生生的人命！
就这么没了？
李季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没有一丝血色。
他身子晃了晃，险些没站稳，幸好被身旁的陈武一把扶住。
“大人！”
李季没有回应。
他的耳边，仿佛响起了那数万人的临死前的哀嚎。
他的眼前，仿佛看到了那血流漂橹，尸积如山的惨状。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心底最深处蔓延开来，瞬间冻结了他全身的血液。
拉图，他竟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