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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这一行干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新人上台紧张得连词都忘了的，可这个女孩子——她天生就该站在聚光灯下。
那双大大的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眨巴眨巴，仿佛会说话一般，把歌词里的俏皮和娇嗔演绎得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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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的年轻经理看得入了迷，半天才回过神来，偷偷瞄了一眼秦五爷的表情。
只见这位见惯了风浪的大老板正靠在椅背上，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手指还在跟着节奏轻轻敲着扶手。经理心里便有数了：这姑娘，稳了。
吧台的工作人员也忍不住探头张望，小声议论着：「真看不出来，小小年纪，唱得这么好……」
「喊声天，喊声地，喊声冤家——」
依萍在台上彻底唱开了。
她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笑起来眉眼弯弯，每一个动作都活泼灵动，和歌词里的俏皮劲儿完美地融在一起。
她在唱歌，她也在用歌声讲故事，用笑容点亮了整个舞台。
秦五爷听着全场不约而同响起的掌声和节拍声，终于忍不住开怀大笑起来。
他这是捡到宝贝了——还是自己送上门来的。
「想着你，盼着你，心乱如麻。
千句话，万句话，喉头打架。
谁知道，见到了你，只会发傻——」
依萍在舞台上完成了最后一句唱词，伴随着萨克斯悠扬的尾音，她轻盈地踮起脚尖，做了一个俏皮的踢踏动作，裙摆微微扬起，像一只刚刚落在花枝上的蝴蝶。
音乐落下最后一个音符，她双臂舒展，像一只得意的小猫张开爪子，下巴微微扬起，目光亮晶晶地扫过台下每一位观众，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吧，你是不是也在为我着迷？
然后她大大方方地弯下腰，向台下的观众鞠了一躬，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她小跑着跳下舞台，几步来到秦五爷面前，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歪着头，脸上的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
秦五爷看着她那副神气的模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故意板着脸，言不由衷地说了一句：「嗯，还嫩得很。」
依萍也不恼，反而往前凑了半步，笑嘻嘻地说：「嘿嘿，我才不信，不过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咯。」
秦五爷被她这话逗得绷不住了，放下茶杯，终于笑出声来，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赏识：「行了行了，别得意了。明天来报到吧。」
依萍站在秦五爷面前，不卑不亢，目光坦荡：「先等等，咱们还是先把工资待遇说清楚。」
年轻的经理连忙上前一步，殷勤地介绍道：「服装我们提供，可以先预支五十块钱的工资。一个月下来，如果唱得好的话，两三百块是少不了的——」
「好，那现在我想提提我的要求。」
依萍打断了他，伸出第一根手指，「第一，我只唱歌，不陪客。唱完就走。」
「第二，我还小，还在长身体。晚上十二点我就得走。」
「第三，我唱的歌必须由我自己来选。不能别人替我决定唱什么。」
「第四，我穿的服装要和我的歌搭配。衣服由我来挑，你们不能替我决定。」
蔡经理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回嘴道：「陆小姐，你来上班，反而跟老板提条件？到底是你来应聘的，还是我们来应聘的？」
秦五爷却没有生气。他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雪茄，饶有兴味地看着依萍，笑了笑说：「说完了？还有没有更多的？有没有第五丶第六丶第七条？」
依萍歪头想了想，粲然一笑：「或许还有，只是我现在暂时还没有想到——比如说，第五条，不陪老板丶经理丶客户应酬吃饭。」
秦五爷愣了一瞬，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舞厅里回荡。
他笑够了，才收起笑容：「好久没听到这么好听的笑话了。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你的条件呢？」
依萍没有退缩。她微微扬起下巴，目光明亮而笃定，像一只高傲而漂亮的花豹，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自信：
「因为我会成为这个大上海舞厅的台柱。」
秦五爷的笑容收敛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仅十九岁的姑娘，看着她眼中那股不容置疑的光芒，带着一身的傲气和谁也不服的劲儿，他很喜欢有个性的人。
而这样的人一定会出头。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猛地一拍扶手：「好！」
他站起身来，对蔡经理吩咐道：「马上给她列印合同。先预支一百块钱的薪水。通知师傅过来给她量衣服丶做发型。」
蔡经理连连点头：「是是是，马上办！」
秦五爷重新坐下，点燃了一支雪茄，吸了一口，透过烟雾看着依萍，慢悠悠地加了一句：「不过——你不会用本名来登台演唱吧？」
「你有没有艺名？总不能直接用本名登台吧。」
依萍眼珠一转，嘴角浮起一抹狡黠的笑意：「艺名嘛……你们不是已经有了一个红牡丹了吗？那我就叫——白玫瑰好了。」
秦五爷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点了点头：「白玫瑰，白玫瑰……倒也贴切。行，就白玫瑰。」
两人边说边走出大上海舞厅的大门。
门外的阳光还有些刺眼，依萍微微眯起眼睛，还没来得及适应光线的变化，就看到两个年轻人猛地从台阶旁冲了上来。
「秦五爷！秦五爷！」其中一个穿着白色衬衫丶外罩棕色马甲的年轻男人高举着记者证，奋力往前挤，「我们是申报的记者，我是何书桓，他是摄影记者杜飞！我们想写一篇关于您的专访——」
几名保镖立刻上前，毫不客气地将他们推开。为首的保镖黑着脸，语气不耐烦：「跟你们说了，秦五爷不接受访问，就是不接受访问！难道你们听不懂中国话吗？」
何书桓被推得踉跄了一步，却仍不甘心地伸长脖子朝秦五爷的方向喊话。
而他身后的杜飞，正手忙脚乱地护着挂在脖子上的相机，生怕被撞坏——然后他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秦五爷身后的依萍。
他本来还蛮气愤的，此刻却一眼看到了站在秦五爷身边的依萍。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脸上绽放出一个巨大的笑容，高高地举起手臂朝她挥舞起来。
依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