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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城镇中又落下了一道惊雷。伊本.西那身边的人已经对这种事情已经见怪不怪了。但对当地的驻军而言，那超乎常理的雷电，依然让他们胆战心惊。
哈桑又一次被伊本.西那在深夜中传唤，他推开大厅的门，大厅里点起了十余支蜡烛，伊本.西那坐在烛火中、坐在座位上，姿态和他们之前离开时一样。
隔着数十米的距离，哈桑张嘴说话，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大厅里却显得格外响亮：“伊本.西那大人，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吗？”
“我在思考一些事情。”伊本.西那的声音极沉，“这些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了。”
哈桑没有回答。他知道，伊本.西那深更半夜把自己叫到这里，肯定是有什么要吩咐的事情。
果然，伊本.西那又开口了：“最近几天，我们士兵的士气怎么样？”
黑死病造成的减员、长期的强行军、以及关于伊本.西那的流言，现在的星月派军队可以说是军心涣散，士气低到了极点。但哈桑不敢这么回答，只能说道：“可能是因为最近赶路赶太紧了，有些疲惫，所以士气不高。”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伊本.西那说道，“长生军全军覆没、随军祭司全部战死，如今大军远离本土，军粮筹措困难，一路上还一直被敌人耍的团团转，在这种危急时刻，使徒还不知道怎么地就生了病。此时此刻，星月派已危如累卵，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消失——你们是这么想的，对不对？”
哈桑吓得直接跪倒在地：“属下不敢！我愿对那唯一的真神起誓，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想法！”
“你没有这样的想法，但有这样想法的人可不会少。愿意这样想就这样想吧，谁也拦不住。”伊本.西那说着，冷冷地笑了一声，“但是，这个想法只会是错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在那冰冷的房间里，伊本.西那的声音几乎要刺入哈桑的骨髓：
“因为我还在这里。”
一声清脆的弹指声响了起来，与之同时，整个主堡的墙体全都化为了流沙，围绕着哈桑和伊本.西那两人旋转。在旋转中，流沙不停地向外扩张，就像一团正在变大的漩涡，从沙子间的缝隙里，透出了零星的星光。
伊本.西那依旧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只是将手轻轻向上一弹，那亿万颗沙粒中的一颗就“嗖”地一下飞向了无尽的高空，穿透了一道道漆黑的云层。下一秒，天空上方传来了一声痛苦的龙吟。
德拉古埃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在这时候遭到攻击。他正在按照艾拉的要求去前线侦查星月派的动向，并顺路向艾米传达艾拉的新指令。为了不引人注目，它只在夜晚飞行，并且飞的极高。可那颗砂粒却突忽其然地从底下那些小的和砂粒别无二致的建筑群中激射上来，以无法躲避的速度穿透了德拉古埃的躯体。她的身体一瞬间就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朝着深山坠落了下去。
“好像打偏了？算了。”
哈桑的耳边又响起了一声弹指声，于是，流沙重新聚成了砖石，砖石互相叠加，在他的身边重新构建成了一个空空荡荡的主堡。
哈桑睁圆了眼睛：“伊本.西那大人，刚刚那是？”
“大概是一条正好路过的龙？虽然离得太远打偏了，但也足够让它潜伏起来休养几个月了，倒也不必耗费魔力去追杀。”
伊本.西那的这句话说的轻描淡写，但接下来，他的声音却掷地有声：
“很多人都不明白——我是病了，不是死了。在已知的所有病症中，还没有哪一种，是可以让魔法的水平降低的。”
哈桑闻言一喜：“我见使徒大人没有用魔法加速行军，还以为……”
“这只是出于对十字派使徒的尊重罢了。”伊本.西那说道，“使徒之间的争斗，胜负只在毫厘之间，我不能将魔力浪费在无谓的地方。毕竟，谁也不知道，这一战会在何时到来。”
“这么说来，伊本.西那大人你没事？”
“不能说是没事。病症还在，毒素还在，这两个东西就像两头恶魔，无时无刻不在摧毁我的身体，而以我现在的知识，无法将这两个恶魔祛除。”伊本.西那说道，“但是，想要杀死我，它们的本领还不够。无非就是每天定期损耗一些魔力，去治愈一下自己的身体罢了。”
“损耗魔力？”哈桑听了出来，“既然使徒间的胜负只在毫厘之间，那这件事是不是有些……不妙？”
“倒也损耗不了太多。只是，治愈身体之时，虽然在你等看来只是一道闪电划过，但对我而言，却是在竭尽我的全部知识和精力。太过频繁地进行会让我精神疲惫，而且，这几天，我召唤闪电的间隔时间是在不断缩短的，这两个恶魔对我身体的侵蚀越来越迅速，因此，这个解药还是得尽早拿到才行。我今晚找你来，就是来谈这个的。”
见哈桑在认真听着，伊本.西那就继续说了下去：
“虽然那将军说没有敌人的情报，但这本身就是一个情报——如果敌人是在用大军压境，他的斥候怎么会找不到任何情报呢？很明显，在这附近骚扰的只是敌人的一支小部队。十字派的大军恐怕还未集结完成。”
“集结速度这么慢吗？”
“别忘了，地中海现在完全被海雷丁的舰队所掌控，他的舰队已经庞大到足以灭掉一个小国。十字派向万王之王宣战，也就是和海雷丁宣战，在他的舰队骚扰下，十字派的军队想要集结，又哪有那么容易？我们必须在这个窗口期加速进军，最好能在他们的军队调集完成前，占领耶路撒冷——为此，我们要以最快的速度，灭掉安条克、的黎波里和约旦。”
“这三个十字派的小国兵力倒是不多，关键是他们的城墙。”哈桑说道，“使徒大人你如果要节省魔力……那恐怕将军们推进的速度，未必能达到你的预期。”
“要毁掉城墙可不需要使徒动手，只需要祭司就够了。”
“可是，我们现在也没有可以调动的祭司……”
“有——哈桑，就是你。”
伊本.西那向哈桑勾了勾手，示意他走上前来。
“按照规矩，新的祭司上任前，必须要闭关冥想半年。少了这一个过程，祭司的力量会大打折扣——现在是特殊时期，我们不能强求完美，至于究竟能到什么程度，就得看你平时的积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