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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烟的心猛地一颤。
虽然他们两个明明是敌对关系，但是当楚寒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他心中竟然有一些感应。
而他眼中的暗灰色光芒闪烁得更加剧烈了，像是两团在风中摇曳的烛火。
然后，魂虚子的攻击终于到了。
这是他最后的搏命一击——他燃烧了圣魂中最核心的一部分本源，不是普通的灵魂碎片，而是支撑他整个存在的最根基的本源，是他一百万年修为的最后精华。
这一击之后，他就算活下来也会跌落数个境界，失去大部分的神通和力量，需要花费无比漫长的时间来重新修炼。
但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因为如果这一击不能阻止楚寒，他就会被彻底吞噬，连境界都不用跌了，整个人都没了。
他将燃烧本源换来的全部力量凝聚成了一道只有发丝粗细、长约寸许的灵魂锋芒，细到几乎看不见，却凝聚着足以让圣人十重天修士当场毙命的破坏力。
那道灵魂锋芒从他的圣魂核心射出，无声无息地划过虚空，拖着一道极其微弱却极其危险的金色尾光，尾光在空气中微微弯曲，像是毒蛇吐信时那根致命的毒牙。
它没有瞄准楚寒的残魂头部，没有瞄准他的躯干，而是精准地朝着他的眉心位置刺去——那是灵魂体最脆弱的位置，是意识核心所在，一旦被击穿，轻则重伤，重则直接魂飞魄散。
这一击太快，太狠，太精准，以至于楚寒的残魂根本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金色锋芒刺穿了楚寒残魂的眉心，从他的后脑透出，带出一大片灵魂碎片。
楚寒的残魂猛地一僵，身体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整个灵魂体开始膨胀——不是变大的那种膨胀，而是内部压力失控之后即将爆炸前的那一瞬间肿胀。
他的灵魂体表面浮现出一道道密密麻麻的裂纹，裂纹中透出刺目的灰白色光芒，像是被砸碎之前发出最后一声哀鸣的玉石。
然后，一道强光从他的残魂核心炸开，将整个万魂天宫照得亮如白昼。
爆炸的冲击波席卷了整个宫殿。
地面上那些封存灵魂的晶体被震碎了不知多少块，墙壁上的暗影被冲击波撕碎成了漫天碎片，穹顶上那些黑色的河流被冲击波拦腰斩断，碎片四散飞溅，整个万魂天宫都在剧烈地摇晃，像是一艘在暴风雨中即将沉没的巨船。
柳如烟被冲击波推出了数十丈远，她残存的真灵在冲击波中像是狂风中的一片落叶，上下翻飞，几乎就要被彻底撕碎。
她拼尽全力稳住自己的真灵，抬起头朝着爆炸的中心看过去，视线被冲击波震得模糊不清，只能勉强看到一个轮廓。
楚寒的身体——不是灵魂体，而是那具被魂虚子夺舍的肉身——也在爆炸中被炸得粉碎。
楚寒原本站立的位置，只剩下一片灰白色的灵魂残渣在缓缓飘散，那些残渣在空气中翻滚着，旋转着，然后一点一点地熄灭，像是燃尽的烟花。
血肉、骨骼、经脉，所有属于楚寒这个人的肉身特征，全部在爆炸中化为了乌有，连一滴血都没有留下。
楚寒……死了？
他的心中刚刚升起一股喜悦，就被眼前的景象打断了。
那些已经快要完全消散的灰白色残渣，忽然开始重新聚拢。
不是缓慢的聚拢，不是一点一点地拼凑，而是一种极其迅猛的、像是时间倒流一般的重新聚合。
那些灰白色的碎片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四面八方同时抓回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中心收缩、汇聚、融合，转瞬之间，一个人形的轮廓就重新出现在原地——最开始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像是水墨画中一笔未完成的淡墨，然后迅速清晰、凝实、完整，五官重新显现，四肢重新成型，灵魂体表面流转的灰白色光芒重新亮起。
楚寒。
毫发无伤的楚寒。
他漂浮在半空中，身上没有任何爆炸留下的痕迹，灵魂体完整得像是刚才的爆炸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的眼睛依旧是半睁半闭的状态，眼中那种暗灰色的光芒依旧在闪烁，只是比刚才更加明亮了几分，仿佛刚才那一场爆炸不但没有杀死他，反而让他吸收了爆炸中蕴含的能量，变得更加强大。
柳如烟张大了嘴——如果她还有嘴可以张的话。
她刚刚亲眼看着楚寒被魂虚子燃烧本源的全力一击打爆，亲眼看着他的灵魂炸成了漫天碎片，亲眼看着他的肉身化为齑粉，亲眼看着那些碎片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但就在她以为他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的时候，他就在她面前，用不到三息的时间，从一堆残渣重新变回了一个完整的灵魂体。
这就是无命真魂。
魂本无命，何以伤之？
魂本无命，何以灭之？
她终于彻底明白了魂虚子为什么会害怕。
面对这样的存在，任何人都会害怕。
你可以用尽全力去攻击他，可以把他打碎一千次一万次，但他每一次都会在你面前重新站起来，毫发无伤，而且每一次站起来之后都比上一次更强。
就像是在和一个永远打不死的对手下棋，你的每一步棋都只能拖延时间，而他迟早会吃掉你所有的棋子，然后吃掉你。
他不是人。
他是一个不死的存在。
而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一个不死的存在更加可怕。
如果让他得到了魂虚子的传承——如果让他掌握了魂虚子所有的灵魂神通，继承了魂虚子百万年的修炼经验和法则感悟——那他就会变成一个无法杀死的万魔之王。
他会比魂虚子更加可怕，更加疯狂，更加没有底线，因为他知道他不会付出任何代价。
这样的魔头一旦出世，诸天万界将会陷入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噩梦。
她看了一眼魂虚子，那个已经残破不堪、气息奄奄的万魔之王此刻正悬浮在半空中，圣魂上的金色火焰已经完全熄灭了，只剩下最后一点微弱的光芒在他圣魂核心勉强闪烁，像是即将被风吹灭的蜡烛。
他的圣魂只剩下不到两成了，那些被炸掉的碎片正在被楚寒的残魂吸收——不，不是吸收，是楚寒的残魂在自动吞噬那些碎片，像是一个无形的漩涡正在卷走一切属于魂虚子的东西。
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她必须阻止他。
就算杀不死他，也要阻止他继续吞噬魂虚子的灵魂。
太阴神契已经完成了，魂虚子现在是太阴宫的护法，是她的棋子，是她的责任。
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人吃掉，尤其是被一个正在变成怪物的楚寒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