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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陈国华开口，嗓音被烟熏得更哑。
周志乾偏过头看他。
「值不值？」
周志乾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锦盒。
红木表面在晨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二十年。」周志乾的声音恢复了平稳。「陆汉卿死了。曾墨怡死了。程真儿死了。」
他停顿了一下。
「我活着。」
他抬起头，看向旗杆顶端空荡荡的挂钩。
「他们要是还在，这面旗，该他们升。」
陈国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菸灰掉在地上。
「他们看到了。」陈国华说。
周志乾没有回答。
他抱着锦盒转身，朝停车的方向走去。步伐平稳。右脚和左脚的落点完全对称。
陈彦和锺灵毓已经在红旗车旁边等着。
陈彦看到周志乾走过来，拉开了后排车门。
「上车。回南郊。」
周志乾把锦盒放在膝盖上。双手按住盒盖。坐进后排。
车门关上。
上午九点。南郊基地总控楼门口。
陈国华的嘎斯吉普停在路边。引擎没有熄火，排气管冒着白烟。
他站在车门旁，跟陈彦握手。
「陈主任。我得走了。山城那边积了一堆案子，再不回去，下面的人该找不着方向了。」
陈彦松开手。「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山城给基地打个电话报平安。」
陈国华点头。他的视线越过陈彦，看向总控楼二层的窗户。
「老周那面旗，他放哪儿了？」
「书房。玻璃柜里。」陈彦说，「锦盒打开，旗摊平铺在柜子中间。」
陈国华咧了一下嘴角。
「行。」他拉开车门，弯腰钻进驾驶座。「我回去跟部里汇报，山城那边的事全部结清。老周的档案我会盯着，不会有尾巴。」
嘎斯吉普发动，调头驶向基地东门。
陈彦站在原地目送车辆拐过弯道。
锺灵毓从总控楼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纸。
「马小五上午报到了。」锺灵毓把电报纸递过去，「南郊派出所的编制文件昨天送到街道办，公安局那边的对接函今早到的。他带了两个从山城跟过来的老刑警，加上基地安保处抽调的四个人，框架搭起来了。」
陈彦接过电报，扫了一眼内容。
「办公地点定了没有？」
「基地东门外三百米的那排平房。原来是仓库管理员的值班室，昨天连夜腾出来的。马小五嫌地方小，但没多说什麽。」
陈彦把电报纸折起来塞进口袋。
「小是小了点。回头让工程队给他加盖两间。派出所不光管基地，周边三个村子的治安也要覆盖进来。人手不够再从安保处调。」
锺灵毓应了一声。
「还有一件事。」陈彦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总控楼西侧那片空旷的训练场。
训练场的地面铺着碎石，周围拉着铁丝网。场地中央立着几个木桩靶，靶面上布满弹孔。
「六哥的情报课，靠他一个人教不了全套。」陈彦说，「燕刀的人，军事素养和生存技能都是拔尖的。张龙在香江那一战，执行力没话说。」
他顿了一下。
「但情报这一块，是短板。」
锺灵毓看着训练场，接过话头：「你要把燕刀全员调回来？」
「不是全员。」陈彦说，「一线执行组十六个人全部回南郊。剩下的继续在各自岗位上待着，不动。回来的这一批，封闭集训。周志乾亲自带。」
「集训多久？」
「三个月。六哥自己定的时间。」陈彦往总控楼的方向走，「他昨晚说，第一个月教伪装与反侦察，第二个月教情报获取与传递，第三个月实战对抗。」
锺灵毓跟在他旁边，翻开手里的另一份文件。
「训练场地够用。但住宿和后勤要提前安排。十六个人的吃住，加上周志乾的教学器材——他昨天开了一份清单给我。」
她把文件翻到第二页，念出几项内容。
「微缩相机六台。可携式电台两部。各国护照样本一套。各类制服——军装丶工装丶商务西装——每人三套。另外，他要求训练场增设一间隔音审讯室和一间暗房。」
陈彦走到总控楼门口，拉开玻璃门。
「全部批准。暗房的材料从系统商城里调，今天下午之前到位。」
他走进大厅，在电梯口停住脚。
「给张龙发电报。让他通知一线执行组，四十八小时内全部到达南郊。不准请假，不准延误，不准带家属。」
电梯门打开。陈彦走进去。
锺灵毓按下四楼的按钮。
电梯缓缓上升。
「六哥今天状态怎麽样？」锺灵毓问。
陈彦靠在电梯壁上。
「他把那面旗铺在书房的玻璃柜里。锦盒放在旁边。」
陈彦的目光落在电梯门的金属反光上。
「我去找他的时候，他正坐在书桌前擦那双旧皮鞋。」
「旧皮鞋？」
「山城带来的那双。鞋底磨穿了，鞋面开了裂。」陈彦说，「他把新皮鞋摆在门口穿，旧皮鞋放在柜子里。跟那面旗并排。」
锺灵毓没有再问。
电梯到了四楼。门打开。
陈彦迈出电梯。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开着，里面传来电话铃声。
他大步走过去，拿起话筒。
「陈彦。」
话筒里传来张龙的声音。
「报告陈主任。一线执行组十六人，预计明天傍晚之前全部归建。其中三人从华东赶回来，路上需要中转一次。其馀十三人已经在收拢途中。」
「到了之后直接去训练场报到。行李放宿舍，人到操场站队。」陈彦说，「你跟周教官碰一下，他有安排。」
「明白。」
陈彦挂了电话。
他坐到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拉开抽屉，取出一份盖着「绝密」印章的人员名册。
名册封面上写着四个字：燕刀编制表。
他翻开第一页。
十六个名字排成两列。每个名字后面跟着籍贯丶年龄丶专长和过往任务记录。
军事突击丶爆破丶狙击丶近身格斗丶野外生存丶潜水渗透——这些栏目里填得密密麻麻。
唯独「情报侦察」一栏，十六个人里有十四个写着同一个词：
「基础。」
陈彦合上名册。
窗外，训练场上的碎石地面被阳光照得发白。铁丝网在风里嗡嗡作响。
四十八小时后，这片场地上会多出十六个人。
而书房里摆着一面退役国旗的那个人，会站在他们面前。
教他们如何成为没有名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