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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月当着锦叶的面，也不好翻脸，却受了一肚子气。
流川摆着正室夫人的架子将幽月教育一顿后，心里也舒服多了。见芷香从外面回来，便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自己要休息了。
幽月本是想来气气她，反倒自己受了一肚子气，她出门的时候还往回看了一眼，想看看她那些坦然是不是都是装出来的。
“流川，”芷香走进来，不放心地看看她，“她们来做什么？是不是又胡说了什么？”
“没有，”流川扶床躺下，面无表情地说，“幽月和我说了些我不知道的事。”
“什么事？”芷香端过粥来，舀了一勺，放在嘴边吹了吹。
“她说大少爷以前并不是这样的。”
“那是什么样的？”芷香确定粥不烫了，便喂到流川嘴边。
流川尝了一口，“以前他心思单纯，对一个婢女都矢志不渝。”
“婢女？”芷香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这么说他应该不会介意你的身份了！”
“那是以前，”流川呼了口气，感觉自己错过了太多，“大小姐刚过门时，我在冯府惹了不少事，他都对我步步忍让，我以为他喜欢我的性子，所以一直对他坦诚相待，后来把他花心的一面忽略了，只觉得他高高在上，却可亲可敬。我逃回了杜府，和大小姐换了身子时，他还来问过，很严厉地问我把流川藏哪儿去了，我当时却很开心，觉得他或许真地喜欢我。可是我又怕把实情告诉他会不信，信了又会去找小姐算账，他可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对大小姐都那么不近人情，谁知道又会不会去找杜家的麻烦呢！”流川一点一点地回忆，时而笑笑，时而悲伤，“我就努力地活出我自己的样子，吸引他，让他去喜欢，可是他却一直对我忽冷忽热。他有时候很喜欢看我对付他的小妾们，有时候却脾气大改，对我言语相击，我想离开，他又百般阻挠，这些我都天真地当成了一种喜欢，可是如今才知道，他只是觉得流川像他深爱的那个人而已，也许我和她长得很像，性格也和她很像。”
“他或许喜欢的是流川，而不是大小姐，所以……”芷香试着安慰。
流川摇了摇头，“我那天和他说了我的身份，他或许喝多了，天亮就会忘记，但是酒后吐真言，他说流川是什么东西……流川算什么？”
“只是喝多了，他……”
“我听说他受伤了，就跑到幽州去找他……”
“你去了幽州？”芷香难以置信，“那十几天你居然真去了幽州？”
流川默认了，“我看到他昏迷不醒的样子，当时就想，如果我和他同生共死，他会不会倍加感动，然后原谅我骗了他这么久，喜欢上我……”
“那他……”
“他大有好转后，在我为他擦拭身子时，紧紧抓住我的手，在梦里喊着一个人的名字。”
“谁的名字？”
“他说银雪，”流川眼角有些湿润，“我从没听过银雪这个名字，想来是什么青梅竹马，或许又是一个令他动情的风尘女子，可是今天我才知道她是谁。我啊，”她的泪水低落下来，“不过是别人的影子罢了。”
“流川，他醒来以后没有说些什么吗？”芷香很关心。
“说了，他问我我怎么会在那里，我说大将军叫我照顾他，他便‘哦’了一声。”
“你应该和他说明白的。”
“我不需要他感激我，我只是觉得，自己付出了真心，能得回一半就好了，可是好像连半分都得不回来，自己干嘛要求呢？”
“流川，”芷香握住她的手，“既然他对你无情，那咱们日后就不再想他了，生下这个孩子，咱们就离开这儿，咱们回宋州怎么样？”
“宋州啊，我想回去。我记得宋州的冯府里有一幅画，那幅画上有一个女子，朴素，灵动。我有一次跑进他的书房，拿到那幅画看了看，大少爷还生了好大气呢！”
“真没想到，他是个情种。”芷香又替流川难过又觉得惊讶。
“我现在一直在硬撑着，就是希望把孩子生下来，然后病死在这里。”她泪流不止，却面带笑容。
“你胡说什么呢！你要好好活着才是……”
“我想知道，自己死了，她会不会像对那个银雪一样，哪怕只有她的一分，那样想念我一次。”
“流川，你别这样，”芷香鼻子一酸，“把他忘了就是，何必苦了自己。”
数着时间度日的人，总会觉得时间过得很慢，冯涵羽带着大军返回洛阳时，已经年末了。
冯津亲自在城门下列队迎接，城门内看似平静却早已布好重兵。
郭初之早已得到消息，只不过为了自证清白，只能将计就计。
冯涵羽打头阵，骑着马近了城门，举手示意。后面的指挥便高声喊了句：“停……”
大军戛然而止，整齐地留在原地，收回长矛。
他下了马，跟在后面的郭初之未一同下了马。他几步走到冯津跟前，跪下扣头，“罪臣冯涵羽回洛阳复命，郭初之一应人等待罪回朝向圣上秉明实情，望父亲能与圣上通报一声。”
“既然郭将军并无反意，我自然会秉明圣上，如今打退契丹大军，郭将军理当记首功，请郭将军与老夫一同进宫候旨。”
郭初之行礼道：“多谢冯中书。”
郭初之和冯涵羽跟着冯津步行踏入定鼎门，身后的军队也都留在城外领命。
楚灵槐骑在马上，看着郭初之渐渐消失的背影，心中不免捏了把汗。一旦去了皇宫，交出兵符，他定然会有性命之忧。但是他还是要搏一搏，毕竟他不能辜负圣上对他的知遇之恩。
“大少爷回来了！”一个报信的小厮冲进冯府，一路大喊，“大少爷带着大军回来了！”
这声音是直冲孟夫人来的，孟夫人原本在经房念经祷告，一听到这个消息，立马分了神，放下手里的经书便匆匆走出门来，问身边的丫鬟们，“大少爷人呢？”
“回夫人，”小厮气喘吁吁地答道，“大少爷同老爷进宫领旨去了，一会儿便回来，老爷派我先来报个喜。”
“好，”孟夫人笑着对丫头示意了一下。
那丫头便拿出些银两赏了他。他高高兴兴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