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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晴初站园子里，望着屋顶上铺平的雪毯，那圆月好像是留恋雪景，恰恰落在了上方，月光倾泄，如少女的银纱。
她回想起往年的雪夜，都是一家人坐在厅下，烤着火炉，赏雪景，吟诗作对。虽说姚氏处处给自己使绊子，但那个时候还是装得很亲热。
如今自己这个外人出嫁了，真地就只剩他们一家人了。然而自己确实有家了吗？并没有。自己厌倦那个纨绔少爷，一心想寻求一份自由，于是借着流川的身子逃离了杜府，逃离了冯家，想办法进了曾经渴望的皇宫，可又承受不了其中的勾心斗角和无尽规矩，况且在规规矩矩、小心翼翼地生活之后，自己始终是个不起眼的宫婢，一切都不如她预料的那样。
现在留在了一个自己渴求的地方，陪着一个心中所念的人，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还是没有感到满足。让她更难以理解的是，代替她出嫁，代替她受罚，又帮着她谋划好前途的丫鬟为何总是过得那么自在，那么舒坦呢？
她有时候会感觉到内疚，有时候却充满了羡慕。更有甚者，她甚至会因为一丝贪念，去破坏对方的平静。她到底怎么了？自己也不清楚。
“流川姑娘……”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沉思。
杜晴初回头，看到一个满脸银光的男子，身着深灰色的圆领长袍，腰间系着一根宝蓝色云纹腰带。“韩将军，您怎么到这里来了？”
“哦，我……”韩志洛略微紧张，挠了挠头道，“没什么，就是闲着到处转转，看这里有灯光……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我睡不着。”杜晴初轻叹了口气。
“是不是屋子里冷？我去拿火盆……”说着他便要走。
杜晴初急忙拦下，“不冷，只是想家了。”
“哦！”韩志洛立刻回身站直了身子，露出一脸憨笑，“有什么需要的跟我说就好。”
“好！”她微微一笑，又看向屋顶，“韩将军早些休息吧，明日一早还要训练。”
“是，是。”韩志洛紧张地点了点头，然后转了个身，感觉不妥，又转了回来，“那我回去了，流川姑娘也早些睡。”说完便消失在月色里。
杜晴初看了看他消失的地方，没有表情。她知道这个韩志洛是郭初之最信赖的副将，但郭初之似乎并没有告诉他自己将会是他郭将军的妻子，若是说了，韩志洛便不会三番五次地来寻她。
可是郭初之真地会守诺娶她吗？一个玉阳公主，一个馥瑶长公主，都对他情有独钟，若是他一个贪念，她又会被抛在何处呢？
隐隐的不安和满心的遗憾拖着她的身子，让她久久不能入眠。
流川坐在马车里，只能听见马车摇摇晃晃的声响，至于身旁这位打坐的，完全冷地跟死人一样。
今日被人摆了一道，她当时悔恨自己的大意，现在想想倒是没那么严重，一向有仇必报的冯涵羽并没有把她休了，也没把她丢下，仅管一路黑着脸，但又不是第一次。
这样就够了，反正回了冯府，孟夫人会对自己百般照顾，他再想报复自己也没机会下手了。
她悄悄瞥了他一眼，心里紧张地跳动了一阵。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看到他的脸，心里就会触动，和他躺在一处，就感觉得到了无遗憾。他明明是个人神共弃的恶棍，可她就是不由自主地念着。她还是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喜欢他。
“你居然还笑得出来！”冯涵羽见她嘴角勾起一丝笑容，略带怒意地质问道，“你以为今天这些事我会轻易饶了你？”
“我……”流川收回了刚刚走思露出的笑容，略带喜色地问道，“大少爷您气儿消了？”流川知道，他一说话就安全多了。
“你给我丢了那么大的人，你说气儿消了就消了？”冯涵羽狠狠地瞪着她。
“我真地把郭管家当做亲人看的，至于别人……”
“你应该庆幸姚氏只是设局给我看的，要是给外人看，老子的脸可就丢大了！”
冯涵羽不等她说完，便把自己的心里话说了。
流川心中微微一怔，缓了许久才满脸感动地抬起头来，“您相信这只是个局？”
“怎么？你希望我不信？”冯涵羽把脸贴过来。
“不……”流川有点感动，“我只是很高兴得到您的信任。”
“不过别高兴太早了，”冯涵羽说着，已经把脸贴在了她的脸上，“我今天会好好折磨你。”
“大少爷……”流川露出满脸的娇羞，“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喜欢你。”
有些事情，不用解释，有人会理智地选择信任；有些事情，懒得解释，但他所做的是真心为她好。
流川看不透冯涵羽的内心，但她还是自恋地把他在杜府还要发火的当成了为自己好。他是在演给他们看，让他们自以为达到目的，终止人身攻击。
冯涵羽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她总是忍不住去深究，但越摸索的深越迷茫。
一场雪过后，气温又下降了。冯府上下都装备好厚实的棉服，各个园子里都备好了足够的炭火。
流川近来身子又陷入疲惫状态，每天除了向孟夫人请安和一日三餐，其余时间都在安睡，而冯涵羽又在这个时段销声匿迹了。
她有时想得起来就问问红艳冯涵羽来过没有，想不起来就望着屋顶发呆。
有时候她会担心一下身在杜府的父亲，那时候走得急都未提醒他不要随便吃药。可是说起身体虚弱，自己也不是一样吗？听大夫有孕在身确实嗜睡，可她这几个月，竟整日昏昏沉沉，浑身无力。
回杜府那日她记得自己明明可以行动自如的，怎么一回来就……对了，流川想了想，那日自己和小姐互换了身体，回来以后就清醒了许多，后来被强拉着回了杜府，精神也足，再后来喝了补身子的药，就又如此。
原来她没有怀疑过身边的人，也没有怀疑过红艳亲手熬制的汤药，可自从经历了杜府的那件事之后，她才注意到自己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