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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涵羽盯着这个躺在床上紧闭双目的小人出了神，忽略了还坐在他腿上的这个。
早在五年前，冯涵羽得知锦叶怀了冯禹泽的孩子时就将这个可怜的孩子托付给锦叶，以她所犯下的过错作为要挟。他允许锦叶生下这个孩子也不过是为了能给他有个玩伴，也让他尝一尝母乳的味道。
他也暗暗打听了几次，听说锦叶待他和自己的孩子不差多少，也就渐渐接受了锦叶的错误。
刚满六岁的冯阑汀个子瘦小，竟然和五岁的冯子墨差不多大，他不像冯子墨那样有双肉肉的小手，而是带着几分瘦弱和苍白。
他原本就是个早产儿，从小也体弱多病，在孟夫人每日的催促下，给他恶补了一些珍贵药材，才补救到这种程度。
“大少爷，允稷他睡了有一会儿了，我把他叫醒……”锦叶进来，见他这么关心这个孩子，就提议，话未说完，就被冯涵羽的手势阻止了。
“以后他叫阑汀，冯阑汀。”
“哦……”锦叶点了点头，退到后面，继续守着。
“他平时都吃些什么？”冯涵羽盯着冯阑汀，却问着锦叶。
锦叶露出一副愁容，“只吃白米粥，其他的一概不肯吃。”
“喜欢做些什么？”冯涵羽继续问道。
“哥哥喜欢二叔手里的宝剑。”冯子墨抢先答道。
“二叔来看过他了？”
“不，”锦叶忙否认道，“是他俩贪玩儿跑到二少爷的院子里去了。”
“那你二叔给他使剑了吗？”冯涵羽倒不大在意。
“没有。”冯子墨道，“哥哥身体不好，二叔只让他看。”
冯涵羽满脸宠溺地看了看怀里的小家伙，“你知道哥哥还喜欢什么吗？”
“他喜欢跑到西院里去玩儿，可是娘亲和祖母都不让！”
“是吗？”冯涵羽觉得这个冯阑汀像极了他的生母，不免又想起流川来。
流川若是知道她的孩子这般体弱，一定会心疼得睡不着觉。所以在他成年之前，还是不要告诉她的好。
“哥哥醒了！”冯子墨突然大惊道，“哥哥你赶快起来跟我去玩儿！”
锦叶此时又上前来，从冯涵羽腿上抱走冯子墨，“哥哥醒了，让他和父亲说说话，娘亲带你去打果子子去！”
“好……”冯子墨一脸得意得随着去了。
诺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父亲，”冯阑汀一张口，便称呼道，“您就是我父亲吧？”
冯涵羽微微一笑，轻轻点了点头，“嗯。”
“父亲不喜欢允稷吗？”他的声音里带着沙哑。
“不是。”
“那父亲讨厌娘亲吗？”
“也没有。”
“那为什么一直都不来看我？”
他不过才大冯子墨一岁，似乎懂得很多。
“因为父亲有事要忙。”冯涵羽敷衍道，“对了，以后你就叫阑汀，允稷这个名字不要了。”
“为什么？”冯阑汀想了想，还是不明白。
“因为阑汀是你娘取给你的。”
冯阑汀态度骤变，爽快地点头道：“好，我就叫阑汀。”
“爹听说你喜欢宝剑。”冯涵羽语气更加温柔，“我就送你一把。”
“嗯！”他拼命地点了点头，把枕头晃得上下动弹。
“改天我就教你用剑。”
“好……”冯阑汀眼里放光，似乎浑身都充满了干劲，扶着床就爬了起来。“我已经好了，现在就教我吧？”
“现在已经晚了。”
“那父亲就早些休息，明天一早我再去给父亲请安。”冯阑汀露出一丝稍纵即逝的失望神色，很快就转为笑容。
冯涵羽露出一脸慈容，他以前一直没有接受这个孩子的想法也倒不觉得如何，今日看到他这般明理好学，竟然深感遗憾。在他正该玩闹的年纪竟然就要学会去考虑别人，若是她娘在身边宠着，也许会是另外一个模样吧！他或许会和冯子墨一样牵着他的手求他带自己去玩儿去闹，习武练剑这种事定会是他反过来追着他做的事。
“阑汀，你为什么喜欢剑呢？”冯涵羽看着他稚气洋溢的脸，问道。
冯阑汀带着几分遗憾地低下头去，半晌，才低声说道：“要是我像父亲那样英勇善战的话，就可以保护我想保护的人了。”
虽然锦叶受冯涵羽托付，不管情愿也好，不情愿也好，对待冯阑汀都不曾有过怠慢的，但是终归不是自己的孩子，无论是在教育还是平时的照看，总还是有些不同。况且府上人多嘴杂，下人们看着他偶尔会谈起他的生母，然后众口不一地感叹一番，他听了自然会去胡思乱想。他想知道什么，平日里听到了些什么，冯涵羽都是无从知晓的，更不会知道他想要去保护的人是谁。
冯阑汀见他久久没有说话，提起一股勇气，试探性地问道：“父亲，您生气了？”
“没有。”冯涵羽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道：“早些睡吧，明天一早，我带你去个地方。”
冯阑汀心里一暖，猛地仰起头，露出天真地笑容，“好！”
屋外的夜色中有几枝春梅晃动着，借着月光在窗户上投下几道影子，微微晃动。
流川坐在窗前，听着耳房传来的微微鼾声，竟然毫无睡意。
或许今日听冯涵羽的话听多了，原本早就平静下来的心，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冯阑汀。她想起这个名字，脑子里便画出了一个六岁孩童的模样，大概长得很像冯涵羽，精致的五官，白皙的面容，还有一双能勾人魂魄的眸子。或许，他长得像杜晴初，那双灵动的眼睛里溢满柔情。可是不管他是什么样子，绝对不会和自己有任何的相似之处。她只是怀了了九个月，他成长的六年，她没有给予一丁点照顾，没有投入一定点的关怀。若是孟夫人待他不好，恐怕冯府上下的人都会挤兑他，他没有父爱，没有母爱，孤身一人身居一个毫无人情味的地方，无依无靠。
她越想越难受，有那么一瞬间，真地想跑回冯府去看看这个孩子，可是仅存的那么一点理智告诉她，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