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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涵羽醒来不过几日，身体已经大有好转。他在侍卫的搀扶下出来走动走动，偶尔胸口会疼痛一下，但还是坚持锻炼，只希望能早日回去。
楚灵槐闲着没事，过来看望他，看着他忍痛走动的样子突然想到流川走时失落的表情，忍不住叹了口气。
“楚公子。”侍卫看见楚灵槐走过来，扶着冯涵羽对他低了下头，代表行礼。
冯涵羽看他一眼没有说话，继续走动。
“看来你恢复的不错。”楚灵槐露出一丝微笑。
冯涵羽没有抬头，语气怪异地说：“这还不是托了楚大军师的福？”
楚灵槐附身行了一礼，“楚某惭愧。”
他带着笑容抬起头来，走近冯涵羽扶着他的另一面，给侍卫使了个眼色，侍卫便脱开身子，回到岗位上去了。
“老子这次可是丢了大人了！”冯涵羽由他扶着，却面露不甘，看着前面的一棵树叹了口气，“第一次带兵打仗就差点丢了性命，以后还怎么混？”
“是灵槐疏忽，”楚灵槐跟着他的步子往前走，“没料到军中出了奸细。”
“楚央啊楚央，”冯涵羽抬起头看了看树上的几只鸟儿，若有所思地说，“自从宋州一别，我们六年都没见面了，你竟然一点都没变。”
“可你变了！”楚灵槐长出口气，转过脸来看着他，“变得不再像你。”
“那是因为世道变了，”冯涵羽的眼神里带着忧伤，“自从她走了，我便觉得周围都在变化，后来我才明白，世界本就如此，人心也是深不可测，人与人之间都在彼此算计着，到底谁是谁非，参与其中的人永远都看不透。”
“银雪若是还在世间，她一定想看到一个铁甲钢拳冯大将军，而不是如今沉迷风月的冯大少爷。”
楚灵槐和他虽多年不曾见面，但是他们时常有书信开往，书信里言语如常，却不知他在世人眼里已经成了一个玩世不恭、穷凶极恶的阔少。楚灵槐知道他的苦楚，他曾经和他同窗识文断字、研习兵法时，那个才思敏捷、为人谦逊的冯涵羽还有着满腔抱负，想要做个驰骋沙场的英雄。可是世事无常，从儿时便一块儿玩耍的丫头银雪因为和他走得太近，受到其他人的嫉妒和排挤，孟夫人又怕她耽误了他的前程，就寻着办法，把她赶出府门。冯涵羽誓必要娶银雪，一次又一次违背父母命令与她互通联系。孟夫人便无奈将她接了回来。他还以为孟夫人同意了，便放心去应考，等他回来时，她已经被人扣上与家奴通奸的污名，上吊自尽了。
冯涵羽也从那时开始厌恶尘世，丧失了满腔热情。他靠赌博虚度人生，时常出入风花雪月之地，和一些风尘女子玩得不亦乐乎。他觉得只有那些只认钱不认人的风尘女子在他面前才是最真实的。
冯津和孟夫人先前对他的改变难以接受，逼着他继续考功名，可那时的他已经如同烂泥，再也扶不上墙。他们也就成了习惯，不再制约。其实冯涵羽真实的一面并非如此，这只有他的同窗好友楚灵槐知道，因为他们来往的信中谈得多是胸中抱负。
“是啊，可惜她不在了。”冯涵羽面露苦涩，“若是我早成了这个样子，我母亲也就不会再逼我，也不会再逼她，或许她也不会受那么多的委屈……”
都说冯大少爷是个花花公子，可谁又知道他曾经对一个伺候人的丫头都那么专一呢？
“可是你终归是想立一番功业给她看的。”楚灵槐说，“她对你满怀期望，你更应该满足她才是。”
“我只是觉得身边的人从那以后都变了样子，原来我只以为我看到的就是真的，可不知道人心那么复杂，看到的，听到的，很多时候都是别人故意演给我看的，既然他们喜欢演戏，那我就陪着他们演，比谁演得更真。”冯涵羽走不动了，找到一处台阶，就要坐下来。
楚灵槐见状赶忙叫人搬来了椅子，他扶着椅子坐了下来，继续道：“人就是爱装模作样，有人为名，有人为利，而我只是为了一点点自由。青芜园荒废了那么多年，没有人敢进去打扫，就是因为他们心虚，生怕会有冤魂来找他们算账。”
“其实你太过勉强自己了，”楚灵槐也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毕竟很久不见了，好像和他有着说不完的话要说，“如今一切如你所愿，无人逼迫你为官，无人能限制你风花雪月，你只要忘了过去，过平凡的日子便好了。”
冯涵羽冷笑道：“物是人非，想陪同过平凡日子的人都不在了，我倒觉得这平凡变得有些荒凉。若是再将旧人忘了，那我岂不是空壳一具？”
“那你不是还有流……妻子吗？你可以试着和他们过些平常日子，别再去勾心斗角的朝堂里搅这淌浑水了。”没有得到流川的允准，他还是替流川保密吧，毕竟她不需要冯涵羽的这一点感激之情。
“我妻子？”冯涵羽哼了一声，倒显得有几分冷淡，“她不过是被人当做物品来交易的罢了，她想如何我看不透，我也懒得去看，也许是我现在看得太明，这世间恐怕再没有人能如当年的银雪一样纯情了。”
“若是有，”楚灵槐一脸认真地问，“你可会再付一次真心？”
“我恐怕早已心死，再不会……”冯涵羽苦笑着，想起了什么，“我似曾见过一个和她一样的人，只不过是个影子而已，稍纵即逝，又何必拿来勉强自己？”
“既然你已经心死，我也不好多说了，日后只盼着你们不再被孽缘牵制。”楚灵槐自言自语地说。
流川做了一个梦，梦见皇上赐婚，冯涵羽娶了公主。她醒来看看四周都是帘布，孤寂得很，赶忙叫芷香绑起帘帐，扶着她起来，帮她靠在靠枕上。
她看着外面又阴沉下来的天色，低低地说了句“又要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