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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41章乃香门外心疼郎,海生门内算金砖(第1/2页)
手电筒照到地面,苏乃香从墙角走了出来。
身上还穿着陈海生的那件大号旧衬衣,外面套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褂子。
把头发随便地盘在脑后,布鞋上全是露水,显然已经等了很久。
“你们天黑前还没回来,我把小鱼给桂花婶了,我去码头问了两趟。”
苏乃香看着两人湿透的衣裤,又把光照向陈海生腰间,“船没进正码头,后湾却有机器响,我就绕过来看看。你腰上怎么又有血?”
顾念抱着帆布袋,侧身挡住了鼓起的部分。
外海浪很大,回来的时候差点被横浪掀翻了船。
海生撞到了船帮,原来伤口又裂开了。
顾念说完就把装洋酒的鱼篓往身后移动了半步:“我们怕码头上有人看到他受伤,所以才从后湾进来的。你先别喊桂花婶,免得全家跟着着急。”
顾念的话说得很快,理由却都能对上。
苏乃香没再看鱼篓,走到陈海生身边就要掀他衣角。
“伤口浸泡在海水里过长的时间,不及时处理会发炎。木屋里面还有一些药粉,我现在去拿,你先把湿衣服换下来。”
陈海生按住她的手,没有让她再继续。
先到厨房烧一壶热水,再拿一条干净的棉布。
顾念肺里呛过水,要喝些热的东西来驱寒。
陈海生把柴房的钥匙拿了出来,“船上的工具都湿了,我先放柴房,省得天亮后被孩子拿去玩。”
苏乃香听到顾念呛水,心里更加担心了。
接过手电筒,她快步的朝着陈家的厨房走去。
光柱刚转过墙,陈海生就打开了柴房。
顾念抱着帆布袋进去,陈海生将两个鱼篓提了进来。
两根粗木门闩一个接一个地落下来,外面的月光只有几条白线从木板缝隙中漏进来。
柴房里面堆满了旧渔网、破船板、干枯的柴草等。
顾念将帆布袋放到地上,手掌心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乃香要是回来敲门怎么办?这些东西可经不起人看。”
顾念蹲下身来摸了摸袋子的开口处,“我们先数一下金条,洋酒等天亮之后再藏起来。”
“她烧水还要找药,能空出一刻钟。”
陈海生把短刀放到手边,“先查数量,再决定藏在哪里。梁老鬼已经开始找销货的人,东西留在柴房也不安全。”
最上面的破渔网被掀开之后,下面四个油布包就露出来了。
油布浸泡在海水里多年,散发出霉味和海泥的味道。
三个包裹外面都缠着涂蜡的麻绳,第四个已经破损了一角,里面的暗黄色金属也粘在了一起。
顾念抓住麻绳解了几次。
绳结吸水后变硬,她越急就越用不上力气。
“我来。”
陈海生将刀尖伸到绳结处,向上一挑。
旧麻绳断成两截后,油布也就松开了。
邻居院子里的狗在叫。
紧接着,隔壁的木门发出吱呀的声音,有人披着衣服出来起夜。
脚步声停在了陈家院子的外面。
顾念马上把油布按住,连呼吸都不敢出声了。
“柴房里面的人是谁?”
墙外传来一个老人的声音,“海生回来了?”
陈海生隔着门回应道:“船上的缆绳泡了水,我拿进来晾着,二叔回屋里去吧,别踩到后巷的碎瓦。”
“你这个孩子,半夜回来也不点灯。”
老人说完拖着鞋子走了。
那条狗又叫了两声,又回到窝里。
等到外面没有动静,顾念才把手从油布上拿开。
“这些金条还没花出去,已经吓得人睡不着了。梁老鬼要是真查到岛上,咱们总不能每天守着柴房。”
陈海生没有开口,将四个油布包全部摊开。
月光照射在一排排的小金条上。
表面失去新金的光泽,边缘也有磨损,但是每根底部都有两个模糊的小字被压在下面。
陈海生拿起一根,在手上掂了掂,又用大拇指量了量长宽。
“这种制式叫小黄鱼,标准一两金。每根大约为31.25克,误差不会太大。”
顾念从第一包里面取出金条,每五根一组地放在旧船板上。
第二包打开,她数了十六根,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四包东西全部清空,木板上正好有三十二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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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两,正好一千克。”
陈海生将最后一根放下,“按最近私下成交的价格,这批金子能卖到6万2千,真要收足金的人,价格还会高一点。”
顾念跌坐在柴垛上,双手捂住嘴巴。
村里一个壮劳力干一天只能拿2块钱。
大队干部每个月领的钱也不过几十块。
报纸上哪家有了万元户,都要贴红纸、戴红花,让全县人去看。
眼前这三十二根小黄鱼,顶的上六个万元户。
六万?
顾念把话收在心里,过了一会儿才又说道,“海生,这些钱能买多大的船?”
“四十马力,如果花一半,还可以买气瓶、水箱,海参圈也不用天天计算料钱过日子。”
“现在不能拿出来,否则梁老鬼会比卖家更早地找到我们。”
陈海生拿起油布,将金条分成四份,用油布包好。
县城里能够吞下一公斤足金的人很少。
“一旦有人问起货物是从哪里来的,消息就会很快在码头上流传开来。梁老鬼花了八百元买下沉船图,在外海又耗了三天,他一定会算这笔账。”
顾念朝门口的地方看去,心中的热气也被压了下去很多。
“那就告诉乃香,让她帮忙藏起来,她嘴严,天天守着海参圈,多一个人就多看一眼。”
“她不知道,遇到人盘问才不会露出破绽。”
陈海生把油布扎紧,乃香每天管工人材料,接触的人太多,梁老鬼如果派人混进工地,她就按账本做事,最安全。
顾念没有再劝。
她拿出了从船上带来的厚塑料布将四个油布包裹起来。
陈海生从柴房角落拖出一只洗过的旧柴油桶,又将十四瓶洋酒分别用破棉布包住,沿桶壁一层层码好。
金条放在最下面,洋酒放在上面。
把干稻草塞进缝隙里,然后把桶盖扣上,在外面再包上两层塑料布。
陈海生用废铁丝把桶口封住,整只桶看上去就成了一团沾满油污的废铁。
柴房的门被人敲了三下。
“海生,水烧好了。”
苏乃香站在外面,“药和棉布也拿过来了,你们收拾好了就出来,湿衣服不能贴在身上。”
陈海生与顾念互相看了一眼之后,又将旧渔网铺到了桶上。
苏乃香进来,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帮陈海生清洗腰侧伤口,重新撒药包扎。
顾念捧着热水坐在灶台旁边,脸色也稍微好了一些。
忙完这些,苏乃香还要回去看小鱼。
“你们今晚别再折腾了,工地有我和高木匠,天亮晚一点也没关系。”
苏乃香把剩下的药粉收好之后,又对顾念说,“你回去换衣服。”
“海水进肺不是小事,胸闷的话要去卫生所。”
顾念点头答应了,然后送她出了后门。
苏乃香的手电光消失在巷口后,两人没有休息。
陈海生把板车推出院子,在车上放上柴油桶,并且在柴油桶外面用铁锤、木桩和旧渔网固定住。
后半夜,村里的路上没有人。
板车沿着防风林后的土路前进,车轮有时会碰到石头发出低沉的摩擦声。
到了海参圈的时候,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陈海生打开木屋,从靠墙的木床上把三块旧木板撬了下来。
顾念拿铁锹挖土,两个人轮换着干,很快就挖出一个差不多一米深的坑。
柴油桶用粗绳吊到坑里,四周垫上干草、碎木等,再用土填实。
陈海生把每层浮土踩紧,重新放回木板。
原来的旧钉子又钉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床脚、墙角也都铺上了草灰。
即使有人趴在地上看,也只能看到一块年久失修的旧床板。
顾念把最后一把土撒进灶膛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陈海生站到床边,把胸膛里憋着的一口气吐了出来。
三十二根金条、十四瓶洋酒都埋在了地下,但是他的腰杆子却比原来还要挺拔一些。
这笔钱不能马上使用,但是已经成为了他面对海上风浪时的底气。
顾念坐在破桌子旁边,熬了一整夜的眼睛已经很红了。
“金子不卖,咱们拿什么拼大船,靠那一袋子网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