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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了，还是让他们留下来。”穆衍立刻开口阻止，神色淡然冷静。
“不管我的病情如何，我都可以坦然接受，不就是一死嘛，早死晚死都是一样的，我已经见到你和孩子了，就算现下立刻死过去也是死而无憾的。”
“父亲，不许你说这样的话，你肯定会好好的！”穆清立刻阻止，不想听到她这么说。
她又转而看向了旁边的大夫，“父亲到底怎么样了，你就直说吧。”
听到这话，大夫点点头，摸着山羊胡沉吟道：“侯爷已经病入膏肓，恐怕很难有回转的余地了。”
此话一出，屋里的人全都沉默了下来。
穆如雪更是忍不住捂着嘴，小声的抽泣起来，别过头不想让穆衍看到她的眼泪。
穆清紧紧攥着拳头，直觉脑海里呼噜一声，像是被雷劈到什么都顾不得了。
她眼里只有那个憔悴的父亲，“你就直接告诉我，父亲若是全力救治的话，还能活多久？”
“最多十天。”大夫慎重的说出了这个数。
可穆清一听心里就明白了，恐怕这个数还是他斟酌之下，生怕打击到他们说的最多的一个数。
她还未来得及红了眼眶，就听穆衍轻笑了出来，“这辈子什么都做过了，也享受了几十年的荣华富贵。为朝廷也算是忠心做事，将来死后不会留一个土匪头子的骂名，对我而言，现下去死已经足够了，这可惜这些年从未去洛阳城看一看，这回怀瑜也没有回来，到底还是有些遗憾的。”
看他一脸轻松，穆清终于忍不住眼泪了。
她跪在榻边，紧紧握住了自家父亲的手，“父亲，您放心，我定会好好查看医书，定能够将您救治回来的，您绝对不会就这么死了！不要说这样的话。”
“从一开始，大夫说我得的不是风寒而是重病的时候，我就已经做好了离开人世的准备，这些日子一直没有想着去死，配合的全力救治，只不过是想撑到见你和孩子一面，既然已经见到你和盼惜了，那我现下即便是死也无憾了。”
穆衍露出轻松笑容，“还记得你答应我的话吗？只要你将我交代的事情做到，父亲就走得省心了。”
“现下不要说这个，你就好好陪着我们吧，一直以来你都把我当成女儿疼爱，可现在你都要不行了，我却没有真的孝顺过你，这些年还一直惹你生气……”穆如雪越说越觉得伤心
她自从从洛阳城回来之后，便大受打击，一直没有想过再找什么夫婿，可这些年以来，穆衍为了她的亲事操碎了心，经常给她介绍许多好人家的公子。
她为了忤逆穆衍，做出了很多把他气的半死的事情，现下想想，她还不如随便找个好人家嫁了，兴许在叔父临死之前还能了却一桩心愿。
看她如此愧疚自责，穆衍毫不在意的轻笑一声，“你不要这么说，傻孩子！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什么，你若是在我死之后，能够听你姐姐的安排，嫁一个对你好的男子，那我就算是死也瞑目了，你知道吗？”
“雪儿知道了，可是叔父不要再说死不死的话了，不吉利，我不愿意听。”穆如雪不能接受的摇摇头，也跟着跪在了榻边。
看着他们两个人不舍的模样，穆衍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下去，红着眼叹了口气。
”说真的，我想陪你们再走个十几年，可以看到盼惜成亲生子，看着如雪你真嫁到了好人家相夫教子，做一个贤妻良母，可我已经没有机会了，生死有命，既然我注定要早早的离开你们，你们也不要太过伤心。”
这番话听得两人不仅没有释怀，反而更加难过了。
“你们只要记得，我以后就算是死了，也会在天上好好看着你们，保佑着你们就是了。”穆衍强打精神安慰，最怕她们如此伤心。
穆清根本不想听他说这些丧气话，连忙晃了晃他的手，“父亲，听说京城有名的梅林开花了，明日我让人做一个推车马，亲自和如雪一起推着你去看看可好？这个时节开梅花可是罕见的呢。”
看她不想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穆衍点点头，顺着她的话笑道：“好啊！秋季里开梅花确实是不常见，既然有这个机会，那我定要好好珍惜这样的美景，去看看才是。”
穆清点点头，为他掖好被子，“待丫鬟来送汤药，父亲喝了就好好睡一觉吧，养足精神之后，明日一早我们就便去梅林看看。”
说完之后，她给穆如雪使了个眼色。
穆衍顺从的躺下来，喝完汤药之后，便慢慢闭上了眼。
见他熟睡，两人这才离开。
走到了外面，穆如雪看着院里的萧瑟秋景，心情很是沉重。
“他可是你的父亲，你要如何才能接受这件事情？”
听到这话，穆清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你这些年和我父亲待在一起，不也早就把我父亲当做至亲了吗？你又是要如何接受这件事情？”
穆如雪愣了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她不知道该如何接受。因为她和穆衍相处这么久以来，已经把他当做了生命的一部分，若是这个堪比生命的人突然从她的人生里消失了，那她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偏激的事情来。
看着她这副默默无言的模样，穆清无奈的叹口气，“现下说这些有什么用？不管怎样，父亲的后事都要开始操持了。”
“你别说这种丧气话行不行？叔父不会死的！”穆如雪终于受不了的大吼一声，哭着转身就跑。
看着她的背影，红袖连忙追上去，还没走出几步就被穆清拦住了。
“由着她去吧，迟早要面对这件事情的。”
红袖叹了一口气，怅然道：“奴婢最不想面对这样生离死别的时刻了，可偏偏人老的时候，总是会出现许多意外，就像侯爷这样，哪怕有许多人舍不得他，也不能把他留在人世上。”
她也难以想象，自家小姐在世上最后的这个亲人走了，心里还有多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