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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1章老枪归位,茶凉了再续(第1/2页)
夏明远出现在江城的那天,正赶上入秋以来头一场大雾。
陆峥接到老鬼消息的时候正在报社赶稿子,一篇关于江城商会-换-届选举的例行报道,写得他眼皮子直打架。老鬼的短信就一行字:“档案馆老地方,下午三点。带晚星。”
陆峥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钟,把稿子往副主编桌上一扔,说家里水管爆了,转头就出了门。他给夏晚星发了条消息,那头回得极快:“知道了。我换身衣服就过去。”
档案馆在江城老城区一条梧桐巷子里,门口挂着“江城历史文献档案馆”的铜牌,进进出出的都是退休老头老太太,查家谱、翻旧志、找老照片。陆峥推门进去的时候,老鬼正坐在借阅台后头,戴着一副老花镜,给一个老太太解释一九五三年的地契编号规则。等老太太走了,老鬼摘下眼镜,往阅览室角落的桌子努了努嘴。
角落那张长桌上摊着几本发黄的旧县志,一个穿灰夹克的老头正低头翻着,背影像个退休教师。陆峥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老头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
那张脸他没见过。但他见过夏晚星手机里存的那张照片——夏明远十年前“牺牲”之前拍的,脸比现在圆一点,头发比现在黑一点,但眉眼之间的神态,跟眼前这人一模一样。
“陆峥。”老头把县志合上,声音不高不低,“晚星呢?”
“路上。”陆峥在他对面坐下来,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钟,“夏叔。”
“别叫夏叔,叫老枪。”夏明远把县志往旁边一推,手指头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我的名字现在还在‘蝰蛇’的清除名单上挂着。你叫我夏明远,万一被什么人听见,咱俩今天就出不了这条巷子。”
“那您这十年在哪儿?”
“在‘蝰蛇’里头。”夏明远说得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十年前那次任务,上头判断我在外围已经暴露了,让我假死脱身。我藏了三个月,换了个身份混进了‘蝰蛇’的外围物流。从搬货的干起,干了两年才摸到他们中层。五年前我进了他们的‘安保组’,专门负责几个据点的外围巡逻。去年才调到‘幽灵’身边,做外围警戒。”
“幽灵知道您是谁?”
“不知道。他只知道我叫‘老枪’,跟了他三年,办事还算利索。”夏明远笑了一下,露出两排整齐的牙,“这人疑心重,身边的人三年一换。我干了三年,再过俩月就该被调走了。调走之前,我得把他的底摸清楚。”
陆峥把桌上那本县志翻了两页,做出看书的架势,眼睛没离开夏明远的脸:“晚星知道您还活着吗?”
“不知道。”夏明远脸上的笑收了,“老鬼没跟她说。这丫头要是知道我在‘蝰蛇’里头,非冲进去找我不可。你替我把她拦住了,老鬼说你办事稳。”
“我拦不住她。”陆峥把县志合上,“她那个性子,您比我清楚。您自己跟她说。”
夏明远沉默了几秒钟:“行。你让她来,我跟她说。”
夏晚星到档案馆的时候已经三点半了。她在门口先给陆峥打了个电话,陆峥出来接她,在梧桐树下站定了才说:“里头坐着个人,你看了别激动。”
夏晚星愣了一下。她这半个月一直在查父亲当年的旧案,陆峥突然这么没头没尾来一句,她脸色一下子变了:“谁?”
陆峥没说话,侧身让了让。夏晚星推门进去,脚步越走越慢。走到阅览室角落那张桌子跟前,她站住了。
夏明远抬起头,摘下那副假模假式的老花镜,冲她笑了一下。笑得有点笨拙,像是不知道该怎么笑。
夏晚星没哭,也没喊。她拉开椅子坐下来,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钟,开口第一句话是:“你瘦了。”
夏明远嘴角抽了一下:“十年了,能不瘦吗。”
“我妈走那年你也没回来。”
“回来了。”夏明远声音低下去,“你妈出殡那天,我站在殡仪馆门口那排柏树后头。待了半个钟头,看见你和你哥把你妈送上车,我就走了。”
夏晚星把包搁在桌上,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没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你现在住哪儿?”
“城东租了个单间,一个月六百,房东是个退休老师,不管闲事。”夏明远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搁在桌上,“钥匙你先拿着,等我这趟活干完了,跟你回家住。”
“什么活?”
“我摸到‘幽灵’的底了。”夏明远把声音压得更低,阅览室里没什么人,但他还是习惯性地往门口扫了一眼,“‘幽灵’这个人,在‘蝰蛇’内部的代号是‘观星’。他负责整个江城的情报网络,手上有一份名单,写着‘蝰蛇’在江城所有潜伏人员的姓名、身份、联络方式。这份名单在哪儿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每个月十五号会去一趟城北的‘青云观’,跟一个道士见面。那道观里有一间密室,就在三清殿后头的夹墙里。我上个月跟过去看了一眼,密室的门上有电子锁,密码我没弄到。”
“名单在密室里?”
“十有八九。”夏明远从灰夹克内兜里摸出来一张折好的纸,推给陆峥,“这是我画的青云观平面图,三清殿后面那条夹道,从侧门进去,走到底左拐第三块砖,砖头是活的,里头有个开关。按下去,夹墙就会开一道缝。密码我试过生日、试过电话号码,都不对。你们那边有没有技术能破的?”
“马旭东能破。”陆峥把纸收好,“但动手之前得确认名单确实在里头。万一是个陷阱呢?”
“所以我说了,十五号。后天晚上。”夏明远看着陆峥,“那天‘观星’会去青云观,我提前把外围的巡逻调开,你们进去拿东西。但有一点——你们得在半个钟头内撤出来。超过半个钟头,‘观星’的人就会到。”
夏晚星在旁边忽然插了一句:“苏蔓死之前说的‘幽灵’,跟‘观星’是同一个人吗?”
“是。”夏明远点了点头,“苏蔓是‘观星’安插在‘蝰蛇’江城组的外围,陈默管她用,但苏蔓真正听命的人是‘观星’。陈默不过是个干活的。”
陆峥把那张平面图展开看了一眼,又折好收进内兜:“夏叔——老枪,后天晚上之前,您能把密码锁的型号拍下来吗?”
“能。我明天找个借口去青云观送香火钱,顺手拍。”夏明远把老花镜重新戴上,站起来把县志往架子上归位,“后天下午六点,我在青云观后门那条巷子里等你们。带两台对讲机,频道定在四频道,别用常用的。”
他往外走的时候经过夏晚星身边,脚步停了一下。他从兜里摸出来一个用红绳系着的小铜钱,搁在夏晚星手边:“你妈当年给我的。说是你奶奶传下来的,保平安。我揣了十年,现在给你。等这趟活干完,我再给你买串新的。”
夏晚星把铜钱攥在手心里,抬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档案馆门口那片雾里头。她没追出去。
陆峥坐在旁边没吭声。过了大概一分钟,夏晚星把铜钱揣进贴身兜里,把眼泪擦了,扭头看他:“你看我干什么?”
“看你哭没哭。”
“没哭。”
“眼睛红了。”
“雾大,迷的。”夏晚星站起来把包背好,把老鬼桌上那本县志拿起来还到架子上,“走。回去找马旭东,研究那个电子锁。”
两人出了档案馆,雾还没散。夏晚星走在前面,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陆峥跟在后头,掏出手机给马旭东发了条消息:“晚上八点,网吧见。带电子锁破解工具。”
马旭东回得很快:“什么样的锁?”
“等会儿发图。你先把你那套压箱底的设备翻出来。”
马旭东隔了十秒钟回:“压箱底的设备?我那套设备一开,整条街的WiFi都得断。”
“那就断。有人问就说线路检修。”
当天晚上八点,马旭东在网吧后头那间杂物间里把设备摊了一桌子。夏明远拍的锁孔照片是第二天中午才传过来的——他上午去青云观送香火钱,趁道士转身烧香的工夫把锁孔拍了个特写。马旭东把照片放大看了半天,挠了挠头:“这是老式的按键锁,四位密码,没有防拆报警。破解不难,但我得去现场接一下线路,从里面把主板拆下来读数据。”
“后天晚上来不及接线。”陆峥在旁边说。
“不用后天。”马旭东把照片往桌上一拍,“这种锁有个毛病——连续输错三次密码,它会自动断电重置,重置之后默认密码是‘0000’。你进去之后先输三次错的,等它断电再开,用‘0000’进去,进去之后赶紧把锁拆下来,里头有存储芯片,我拿回来读。”
夏晚星在旁边补了一句:“万一‘观星’改了默认密码呢?”
“那就得硬拆。”马旭东从桌底下摸出来一把巴掌大的电钻,“面板拆下来,主板上有根线直接短接,能强制开锁。动静大一点,但快。五秒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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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峥想了想:“后天晚上你跟我们一块儿去。到了现场再决定用哪招。”
十五号晚上六点,天已经黑透了。青云观在城北一片老居民区后头,香火不算旺,平时就几个老道士守着。夏明远提前把外围巡逻的人调去了别处,在后门那条巷子里等着。陆峥、夏晚星、马旭东三个人摸到三清殿后头那条夹道的时候,夏明远已经把那块活砖头抠开了,开关按下去,夹墙无声无息地滑开一道缝。
马旭东拿手电照了照锁孔,从包里掏出电钻:“硬拆。没工夫试密码了。”
电钻响了五秒钟,锁面板掉在地上,马旭东伸手进去一拧,门开了。密室不大,也就四五个平方,里头摆着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铁皮文件柜。文件柜没锁,拉开一看,里头码着十几个牛皮纸档案袋。
陆峥抽了一个打开,里头是一沓手写的名单,格式极其工整,姓名、年龄、表面职业、联络暗号、上线代号,一项不落。第二页开头写着“江城医疗系统”,第三页“江城教育系统”,第四页“江城商会”。翻到第五页的时候,陆峥停住了——那页上有一个名字,他认识。
高天阳。江城商会会长,后头备注写着:“利用中,未正式入册。观星单线联系。”
“高天阳还没正式加入‘蝰蛇’。”陆峥把档案袋合上塞进背包,“他是被拖着走的。”
夏明远在门口望风,回头催了一句:“快。还有十分钟。”
陆峥把文件柜里所有档案袋扫进背包,马旭东又把锁面板重新扣上,拿胶带粘了两道。三人从夹道里退出来的时候,夏明远已经把活砖头复位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忽然停住了。
“有车。”夏明远蹲下来,耳朵贴着墙根听了两秒钟,“两辆越野,从北边来的。提前了。”
陆峥把背包往夏晚星手里一塞:“你带小马从后墙翻出去,往南走,绕到菜市场后门等我。我去引开他们。”
“你一个人?”夏晚星拽住他胳膊。
“老枪跟我一块儿。”陆峥扭头看了一眼夏明远,“您熟路。”
夏明远点了头,把灰夹克拉链拉到顶,从腰后摸出来一把折叠刀:“走吧。前门那棵老槐树底下有个下水道口,掀开盖子能钻进去。管道通到隔壁小学的操场。我在前头引他们往东跑,你钻管道。”
夏晚星把背包背好,看了她爹一眼。夏明远冲她摆了摆手:“快走。回头家里见。”
陆峥跟夏明远从夹道绕到前院,夏明远忽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干什么的!大晚上翻墙!”
前院两个穿黑夹克的年轻人同时扭头。夏明远转身就往东跑,边跑边喊:“抓贼啊——”
陆峥趁那俩人追出去的工夫,掀开老槐树底下的下水道盖子钻了进去。他在管道里摸黑爬了大概五十米,从小学操场那头的出口钻出来的时候,后背衣服全湿透了。夏晚星和马旭东已经在菜市场后门等着了,背包完好。
“老枪呢?”
“往东跑了。”陆峥把外套脱下来拧了把水,“他熟那片,甩得掉。”
三个人打车回了网吧后头的杂物间。马旭东把档案袋全倒出来,一份一份清点。陆峥给老鬼发了条消息:“东西到手了。十三份名单,涵盖医疗、教育、商会、物流、餐饮五个系统。初步看下来,高天阳是被胁迫的外围,核心潜伏人员有六个,其中一个是沈知言实验室的行政助理,姓郑。”
老鬼回了一条语音,背景音里有炒菜声:“郑助理我让人盯上了。名单先别动,明天我派人来取。另外,老枪那边有消息没有?”
“他说往东跑了,还没回。”
正说着,陆峥手机又震了一下。夏明远的消息,就一行字:“甩掉了。明天去你那儿,给你带青云观的香灰。辟邪的。”
陆峥把手机递给夏晚星看。她看完之后嘴角弯了一下,把手机还给他:“辟邪的。他以前每次出任务回来都给我带点小玩意儿,有时候是块石头,有时候是片树叶。我妈说他抠门,他说这叫‘平安符’。”
“那你收着吧。”陆峥把背包锁进柜子里,“明天他来,咱们把名单的事捋清楚。十三份名单,加上苏蔓之前交代的那些,差不多能拼出‘蝰蛇’在江城的整张网了。”
“拼出来之后呢?”
“拼出来之后就动。”陆峥把柜门关上,上了两道锁,“‘观星’下个月十五号还会去青云观。到时候我们把名单往里一放,原样封好,等他自投罗网。”
夏晚星把那个红绳铜钱从兜里摸出来,套在脖子上,铜钱贴着锁骨,凉丝丝的。“行。”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那我明天去买个新相框,把咱爸那张照片重新洗一张挂起来。我妈那张也该换了,那张褪色了。”
陆峥看着她,笑了一下:“你这就接受了?”
“接受什么?”
“你爸活着这件事。”
“他活着比什么都好。”夏晚星把外套穿上,走到门口又回头,“不过回头我得跟他算账——十年不回家,光拿个铜钱就想把我打发了?做梦。”
马旭东在旁边弱弱地插了一句:“那个……你们家的事能不能改天再算?我先把这个锁的存储芯片读一下,看看里面有没有别的东西……”
“读。”夏晚星和陆峥同时说。
马旭东缩了缩脖子,把芯片插进读卡器里,屏幕上跳出来一行行数据。他翻了翻,忽然“咦”了一声:“这里面存了一份删除记录——上个月十五号,有人输入了一次密码,开过一次锁,待了大概二十分钟。我恢复了删除日志,密码是四位数,但具体数字被覆盖了。不过开锁时间对得上,是晚上九点到九点二十。”
陆峥和夏晚星对了个眼神:“‘观星’上个月来过。他拿走了什么?”
“不知道。”马旭东把芯片拔下来,“但既然他来过,说明名单里的内容他已经动过了。咱们拿到的这份,未必是最新的。”
陆峥把柜门重新打开,把那十三份档案袋又倒了出来,一份一份翻。翻到第六份的时候他停住了——第六份是物流系统的名单,首页右下角有一行极小的铅笔字,潦草得几乎看不清。他拿手机放大拍了,屏幕上现出来一行字:“名单不全,速查‘白鹭’。”
“‘白鹭’是谁?”夏晚星凑过来看。
陆峥把档案袋翻了个面,背面什么都没有。他把那行铅笔字拍了照发给老鬼。老鬼回得很快:“‘白鹭’是‘蝰蛇’在江城安插的顶级特工,比陈默级别还高。名单上没有这个人,说明‘观星’把‘白鹭’单列了。”
“那‘白鹭’是谁?”
老鬼回了一条语音,声音比平时低:“查。我这边也在查。这个人在江城潜伏了至少八年,干过三件大事,每一件都够枪毙。你们拿到名单的事先别声张,我怀疑‘白鹭’就在咱们身边。”
陆峥把手机放下,看了一眼夏晚星。她脖子上那枚铜钱在灯底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得。”陆峥把那行铅笔字又看了一遍,“刚拿到的名单,又得从头查。”
夏晚星把档案袋收好:“那就查。反正咱们人多——有老枪,有老鬼,有马旭东,还有你跟我。”
“还有我。”方卉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我刚到,听说你们搞到好东西了?”
陆峥冲她招了招手:“进来吧。正缺个分析心理的,帮我看看这行铅笔字,写字的人当时什么状态。”
方卉凑过来看了两眼,指着那个“速”字最后一笔的收尾:“写得急,往上挑。这人当时怕被人发现,写得特别快。而且他用的是铅笔,不是圆珠笔——铅笔可以擦掉,说明他写这行字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有可能会回头把它抹了。”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们?”
“他没法直接联系你们。”方卉把档案袋放下,“‘观星’身边的人,要么是他的人,要么是他盯着的人。这行字,是他能想到的最安全的办法。”
陆峥把档案袋重新封好:“那咱们就得赶在‘观星’把‘白鹭’调走之前,把这个‘白鹭’揪出来。”
窗外江城入秋的夜风裹着桂花香灌进来,马旭东打了个喷嚏,把电钻收进包里。夏晚星把铜钱塞回领口,忽然说了句:“后天我爸来,我让他多做两个菜。你们谁爱吃红烧肉?”
马旭东第一个举手。陆峥第二个。方卉想了想,也举了。
“行。那就红烧肉。”夏晚星把外套扣子系上,“顺便让他把青云观的香灰带来。我倒要看看,十年不回家的人,带的香灰能不能辟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