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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头上的便宜……占一占也无妨。
方然上上下下大量了迟鸿羽老半天，把这个胖子看得浑身发毛。
“我可不好这口……”迟鸿羽肥肉颤抖，抱着自己打了个哆嗦。
方然厌弃地转过脸去。
遇上迟鸿羽不到三天，这位地位非凡的迟家当家所展现出来的热情，令方然都觉得有些过头了。
以迟轩冷符四家的地位，家主即便是未入天境，那也绝非等闲，走到哪里不是一呼百应，万人敬服？
迟鸿羽即便是天生就是这般性子，面对着一个初次见面的年轻人持如此姿态，也实在是有些夸张。
这就是阵师、丹师、剑修两三重身份所带来的好处——实力是修道者间唯一衡量彼此的标准。
“事不宜迟，你得尽快破境，然后去族中取来九玄道晶等物，我好加固阵法。”方然交代道。
迟鸿羽点了点头，担忧地看向维持着浮屠佛国的四位高僧。
“大师，这浮屠……还能维持多久？”
破地入天不是什么小事，就算是有了丹药、阵法辅助，一闭关动辄便是以年计数。而如迟家老祖搏破七入八，等一道机缘就等了千余年。
他担心的是，若自己这么一闭关一出关，耗去的时间太长，说不定下次再见面的时候，小须弥山就已经没了……
空相和声道：“这你倒不用担心，三年五载的不成问题。你大可安心破境，执掌了家族之后再来助老衲。”
方然却是道：“不用那么久，迟鸿羽身负金翅大鹏鸟兽魂道韵，在小须弥山破境，丹阵齐下，十数日足够了。”
“这么说就夸张了吧……”迟鸿羽双眼瞪大，不敢相信道。
他原本估计，就算是在最理想的状况下，破境也得耗个将近一年，这还是因为金翅大鹏鸟天生便是天境之物，兽魂和迟家法门相辅相成，能够为他提供最大的助力。
十数日能破境，三步破四步怕是都不敢说这么自信吧？根基能稳当吗？
方然看出来了迟鸿羽的疑惑，指了指他怀里的白玉瓶：“丹成极品，至暗也才用了八天。”
“至暗？”迟鸿羽愣了愣，“你们玄门庚午殿的暗天君？那尊杀坯我能和他比？”
方然听到“杀坯”二字的时候挑了挑眉毛，突然想到不晓得暗天君现在是不是已经处理完了成北涂的事。
玄门里头对于甲子分殿发生的事情只字不提，这反而说明事有蹊跷。
不过方然相信暗天君的实力，故而一直对此事并没有太过深究。
他很轻松地回答迟鸿羽：“所以我给你十天啊。”
迟鸿羽：“……”
接下来数日，空相大师安排了接引僧，帮着迟鸿羽布置破境所用的道场。
道场就在山腰达摩院的伏魔台上，是引天地正气念力化佛光照耀众生的地方，他正好可以借着破境之时，用佛念再度淬炼一遍金翅大鹏鸟兽魂。
石洞内，四尊修为齐天的高僧则分出来两人一组，时刻维持着浮屠佛国的运转，防止万一龙皇魔念再度暴动。
毕竟若是禅宗住持加上三位首座一起闭关，还偏偏卡在开坛讲经的日子上，难保十八连星域之内不会被苏妲己趁虚生事。
天境的修道者不算少，可真正能够克制域外邪魔的，却只有寥寥无几的那么几家而已。
方然大部分时间留在山腹之内，运转天机轮盘，观摩上半册经文所化的封镇。
一道道刻痕被剥离下来，摹画在了方然的神魂当中，而越是摹画，他就越觉得古怪。
以往用天机轮盘解析任何东西，无论速度快慢，大体上都能够有一些反馈被传递回来。
这些反馈或如滔滔江水，或如涓滴细流，巨量数据被天机轮盘吐出，成为了方然自身使驭随心的招式、法门。
但这些刻痕在天机轮盘之前建模了之后，被那些墨迹裹挟着消解一空，竟是什么都没有吐出来。
每一瞬，被天机轮盘消耗掉的灵力之量都可称巨数，一日所消耗掉的灵力，便已经能够撑死数尊冲盈境的强者。
虽然解析封镇的刻痕并没有什么实质上的进展，但在这种不间断的气息流转之下，方然能感觉到，自己对于力量的运用更得心应手了许多。
最直接的结果就是，他现在看着眼前的浮屠佛国，竟是已经能够看出来一星半点的奥秘。
佛光流转，自成天地，隔绝内外，除非拥有一击抹杀此刻正在维持浮屠的高僧的力量，否则金光不止，封镇不破，是一等一的佛家困敌之法。
且在如此近距离观瞻两尊天境强者的联手施为，令得方然对于七步乃至八步的修道者，都提前有了一些了解。
“除了一开始浮屠出现的时候威压强横以外，这之后的浮屠佛国若我不主动感应，就像不存在一般。这便是所有力量都被收束到了极致的表现，没有丝毫外泄，没有丁点浪费。
“所以七步称作抱元，可见这一境对于力量的掌控已臻化境，乃是真正开始驾驭天道，而非简单的借天道之力为己用。
“剑痴三百六十道剑意要圆融为一，方才可以说有把握破地入天，这便是因为他不了解天境的剑究竟是何模样。呵呵，若是有了返魂丹和枕黄粱丹，提前体验了天境的一抹威能，自然不会走上歧途。
“嗯……这么说来，我是不是不该那么大方把丹药给迟鸿羽？”
顿时有一种东西卖亏了的感觉……
他在镇压魔化龙皇的洞窟里头一直不出来，火尊者等人也各自找了合适的地方开始闭关。
在禅房里头观摩先代大德所绘制的“经文”，这对于他们而言有着极大的好处。
火尊者的一把火越发精纯，云兮眼看着便要重回五步，巫翳的两头巫鬼甚至沾染上了一丝宝相庄严的佛息，宸七、笙笙，皆各有所得。
这一日正午时分，曜日正值辉耀最烈的时辰，又因为空念大师正在坛中讲经，凭空有佛光升腾、瓣瓣莲花飘落。
令人意外的是，这瓣瓣莲花似是被小须弥山上的一缕清风裹挟，从经坛一路飘落到了达摩院伏魔台，最后落在了正努力盘膝敛息的那个肉球头上。
莲瓣化开，洒落在迟鸿羽的身上，如同抖落一片金粉。
这金粉旋即又再度逆风飘起，逐渐在他那肥胖的身躯后头演化成了一双金色巨翼。
翼分百丈，呼扇之间便有狂风大作，甚至隐隐有了令禅宗护山大阵都要生出感应的势头。
巨翼再挥，这一回，竟是连伏魔台下的那一尊尊佛像都被吹得轰隆作响，眼看便要当场被掀翻摔碎。
但这狂风卷过一个漩涡之后，摇摇欲坠的一众佛像便再度恢复了平衡，继续慈眉善目看苍生。
一尊佛像边上，一个一脸横肉的和尚大口啃着一块猪脸，油花沾了他满脸。
“倒是威风，真让他破了境，往后想从他手里头把肉抢回来，可难咯！”
天心禅子站在一尊与他面目无二的佛像边，道：“这是好事。总比苦厄你整日抱着冰糖猪脸去听经来的好。”
那满脸横肉的啃肉和尚最后嘎嘣嘎嘣嚼完一块脆骨，说：“只不过太平了没多少年，山里头的那魔头就又开始生事。抱着冰糖猪脸去听经是好日子，只不过怕是过不了多久，这等好日子也没得过了。”
天心禅子沉默了一会，道：“无非一战而已。”
苦厄打了个嗝：“又得死多少人……”
他话说了一半，就被一股恶风灌了满口，抬眼望去，之间伏魔台上，一双金翼已经张开不下千丈，高高扬起超出院墙。
达摩院虽然深居老林，但毕竟小须弥山就这么大，千丈巨翼遍生金光，还是非常惹人眼的。
早有被这一双巨翼的动静惊到，从而匆匆赶来之人。
修道者们哪能看不出来，一座院墙之隔，另一头竟是有人在这个时候试图破境！
“我就说，空念大师讲经，顽石点头溪水不流，向佛之人可从经里窥见无上正法。你看，这怕不是就是窥见了正法之人！”
“真羡慕他……老子放下屠刀来禅宗听了七次坛会，也没有悟到个屁，这小子才是第一回来吧？这就破境了？”
“这动静可不小，绝对不是破道初乃至承意的动静。这里头的人，在破的怕不是冲盈！”
“这可是达摩院伏魔台所在，大师们竟是连这伏魔台都借了出去？里头破境的是何等人物？！”
便在此时，一声清啸传遍满山，那金翼一路扬起，遮天蔽日，同时有一道身影瞬息之间从达摩院院内腾起，正是在金翼挥动之下，一跃踏入苍穹的迟鸿羽！
他直接踏出了小须弥山的范围，来到了无尽灵海当中！
往日里几乎可称毒药的狂暴灵力，已经变得如同普通的强风沧浪一般，不再那么难以抵御。
甚至迟鸿羽能够感觉到，他可以借力在其中随意遨游，往来浮陆星辰，不用再时刻依赖天舟代步。
一只肥手猛然捏紧，向外拍出，竟是将灵海撕开了一道宽达千余丈的裂口！
金翼再拍，迟鸿羽从灵海当中直落而下，重新回到了达摩院伏魔台前站定。
“这便是天境……方兄弟此情之大，实在是难以估量……”
抬眼看到天心禅子和苦厄，迟鸿羽问道：“我闭关……用了多长时间？”
天心禅子道：“九天半。”
迟鸿羽先是呆了呆，然后一阵狂笑：“九天半！真的只用十天不到！有了方兄弟，谁还会将药王谷那群眼高于顶的混球放在眼里？！”
他这声音丝毫未加压制，就这么坦坦荡荡地传到了达摩院院墙之外。
“所以刚才那真是破天境的迹象？地境从未有人能够此等威势……”
“方兄弟是谁？为啥要和药王谷比？”
有几个人若有所思，其中一人沉吟着道：“既然提到了药王谷，那岂不是说今日达摩院里头的人破境，是托了某种丹药的福？”
直到此刻，众人才逐渐反应过来——破境者破的是天境，而非什么地境的寻常境界！
“你的意思是说，那方姓丹师，能够炼制可助人破地入天的丹药！？”
“可药王谷也能炼制这种丹药……”
“药王谷的丹药，能让人不到十天就破地入天？”
听都没听说过！
“我家祖师爷……等这一天等了两百年！”
一瞬间，人群沸腾，涌向达摩院门口，却因为有两队戒律院寺僧在牢牢把守，一众修道者不敢造次，只敢距离开大门一段距离，翘首企盼。
便在此刻，迟鸿羽推开院门，显露在众人面前。
“胖……呜……”
“闭嘴！这么称呼七步大能，你活腻了我还没呢！”
“不对……不对！我见过他一面，他是迟鸿羽！是迟轩冷符四大家里头迟家的当家！”
“迟家这一辈的掌家人里头便出现了天境？何等更可怕……”
“方兄弟……方兄弟……十天前，禅宗里面和迟家主走出来的那年轻人，该不会就是这位方兄弟？”
一人上前一步，抱拳问道：“这位兄台……迟家主，那位方丹师所赐下的丹药，迟家主可还有留存？若有留存……可愿出售？”
他这话也问的有些迟疑，对于迟家这等体量的势力，金银一类早已经视如粪土。
唯有真正能够坐镇一族的强者，才是家族传承不绝的底牌。
能够保证令人破地入天的丹药，便是相当于稳稳当当的一尊天境大物！
这种丹药，怎会轻易出手？
果然，迟鸿羽环视左近，肥胖的脸上嘴角勾起。
方然面前的时候，迟鸿羽可称平易近人，但此刻他所展露出来的，便是他的另外一面——在家族之中的霸道，和身为天境修道者的睥睨。
迟鸿羽道：“丹药？出售？我可做不了主。这都是我一位兄弟亲手炼制，丹成极品，要买，备好你们的代价，去找我那兄弟！”
转身便化一道流光。
石洞之内，方然将封镇所化的刻痕摹画了个七七八八，然后他突然回头，正好撞见春风得意的迟鸿羽，捧着肚子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