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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言刚放出，赵老鬼抬头看了眼天色，眉头一皱：“今天晚了，明天再去吧。”
对方只是冷哼一声。
次日。
杜若在西江酒庄旁摆了个摊，这边行人往来多，更热闹些。来算命的客人大多也会去酒庄坐坐，也给关无寄带了些生意过去。
瞎子拄着杖走进来，寻到杜若摊前，闻人声嘈杂，那小子果然很受欢迎。
“近来总有人在我背后嚼舌根子，说我比不上自己的徒儿，各位，我老赵今日就给大家露一手，大家可睁大眼看看清楚！”
他站到杜若身旁，拍了拍桌子，嚷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杜若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赵老鬼推了杜若一把：“你小子，敢来不？”
围观众人登时明白过来，想是这赵老鬼要给自己正名，竟和徒弟较量起来。
事情越是荒唐可笑，越是引人注目。
人群纷纷驻足，饶有兴趣地看着一师一徒，哄闹着叫他们快些开始。
“那好，我就从了大家的意愿。师父你出题。”
赵老鬼便也不客气了，道：“我们俩随便找一路人来，为他算算近日运势，如何？”
“简单。”杜若话音未落，赵老鬼被抬手打住。
“要求还没说完呢，你师父我是个瞎子，算这玩意，全凭感觉。若你不靠这双眼也能算过我，那便是你赢——所以，待会算卦，你也要蒙上条黑布遮眼睛。”
“当然可以。”
赵老鬼交代好了，刚抬手要挑人时，杜若突然握住他的手。
“师父，你刚才提的要求，全都是为保公平。”那少年一脸的皮笑肉不笑，双眼直直看着他，“那挑人这件事上，也要保证公平，您说是不是？”
赵老鬼暗自咬牙，众目睽睽之下没有退路，只得点了点头。
杜若对着围观群众道：“想来算命的都上前一步，围着我们站成一个圈，从左向右转，对，就是这样。”
一个由二十多人组成的圈，围着中间两人开始旋转，杜若随手捡起一根树枝，交到赵老鬼手中，“你向前丢，丢到哪个，就哪个来。”
众人纷纷叹服这少年的机灵劲儿。
人群围成圈，位置时时在变换，这树枝会丢到谁身上，还真是难以预料。赵老鬼心底亦明白，暗自呸了一记，抬手将树枝丢了出去。
树枝落在一人脚边，杜若将那人请了上来。
“把你的八字刻在这块板子上，刻两份，一份给我，一份给他。”
那人照着做了，将刻完的两份木板交与两人手中。
彼时，杜若眼前已被缠了一层层黑布，只得伸手摸索木板上的刻纹，刚摸到了一个数，只听“啪嗒”一声，板子落到了地上。
他弯下腰找了一阵，没找到，又不好耽误时间。这会儿，赵老鬼已开始询问那人一些问题了。
赵老鬼快问罢时，杜若总算找到了板子，拾起来，手指抚过板上纹路，将那人八字记在心中。
待赵老鬼问完后，他也问了几个。
“左手。”
那人将手放在桌上，掌心朝上，让赵老鬼摸索自己的掌纹。
杜若却让那人把右手也抬上来。
围观者讶然，“男子看手相不该是左手么？”
“你懂个屁，人家道人怎么做自然有人家的道理。”
众人期待的目光再次投向杜若，杜若蒙着眼，握着那人右手，呆了一会，似在感知什么。
他并没有像赵老鬼那样摸索对方掌纹，只是握了一会，再松开，心中已有了答案。
他有自己的一套通灵之道，握着那人的手，感知经脉起伏，五行流转，已然足矣。
他回忆那人的生辰八字，综合起来思忖，忽觉有些蹊跷。
杜若皱眉沉思，总觉其中有矛盾之处，莫非是那人给的八字，根本不是自己的？
“算好了，便把结果写在一张纸上。”
赵老鬼已开始催他，将纸笔送进他手中。
杜若蒙着眼睛，写下几个歪七扭八的大字。
站在摊前的客官见两人都写好了，便接过来一看，喜出望外：“两位可真神了！”
众人一拥而上，挤过来看那两张纸，每张纸上都写了一行字，意思，基本上是相同的。
两人全程蒙着眼睛，不可能互相看到。
那客官拍了拍掌，笑道：“您二位算得都挺准，那这番，谁胜谁负呢？”
赵老鬼面上笑容一僵，藏在袖中的拳头，不觉已捏紧。
怎么会这样？
他分明已调换了木板，杜若拿到的生辰八字根本不是那人的，又怎能算得如此之准？
“哎，两位再比试比试么？”
人群哄争先恐后地挤过来，无不希望下一个抽到的就是自己。
赵老鬼却挥了挥手，“算什么算，已经放了一个便宜了，还想吃？贪不贪。”
“啧，无趣，无趣。”
人群唏嘘着散去。
杜若扯下黑布，目光一转，忽然瞥见赵老鬼脚边的东西，虽只露出一角，却能依稀分辨出是块木板。
和刚才那人递来的那块，极其相似。
杜若觉得哪里有些奇怪，呆了一瞬，恍然明白过来——
桌上已有两块木板，桌底下还有一块相同的。杜若冷笑一声，斜眼看着赵老鬼，清清嗓子：“师父，徒儿想请教你个问题。”
“得了，你如今这水准，还和我提什么‘请教’，我哪受的......”赵老鬼转过头挥了挥手。
杜若不等他说完便开口：“方才徒儿观那人生辰八字很奇怪，似与命格有违背之处，徒儿想可能是自己哪里搞错了，师父能指教一二无？”
赵老鬼闻言，背后泛起涔涔冷汗。
“我哪知道你搞错什么，自己琢磨吧，我还有事儿要回去。”
他颇觉无趣，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忽觉脚底被什么东西绊了记，正是不久前被自己藏到桌底的木板。
杜若飞快弯腰将其捡起，还送到赵老鬼面前，语气诚挚：“师父您是不是落下了什么？”
赵老鬼接过，指尖刚接触到木板上的刻纹，身子便是一颤。
杜若也不端着笑脸陪他演戏了，摆出猴儿本性，冲上街头拍了拍方才来算命的那人，当着整街的人问：“这位兄弟，你能再说一遍你的生辰八字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