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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反应过来,连忙恭喜:“令徒稚龄,便已有如此造诣,可谓名师出高徒也,不知令徒是哪家的公子?”
也有与宋葆真关系匪浅的,嗔道:“老宋,你何时收的小徒弟,为何我等俱都不知?收徒是喜事,总要摆上几桌,让我等同喜吧。”
宋葆真一想,是啊,他应该通知这些家伙,带小徒弟认认人,收收见面礼,当时只想着小徒弟年纪幼小,贸贸然拜在自己门下,会被那些好事之徒品头论足,她小小年纪没有必要经历这些,可是现在与乐天相处久了,真真觉得当初的担忧没有必要,他家徒弟,年纪幼小,内心强大,再说,不是还有自己这个师父吗?
没想到昨天才思忖过的事,今天便成了迫在眉睫的大事。
宋葆真对幼安说道:“回头寻个日子,让乐天见见叔伯长辈。”
幼安心头一动,大喜过望,连忙道谢。
宋葆真摆摆手:“阳娘子不必客气。”
幼安让乐天留下上课,自己先行离开,王掌柜追出来,满脸堆笑:“阳东家,能否帮忙给扶风公子带个话儿啊?”
幼安一问,原来是想请扶风抽空过来,聊一聊新书的事,幼安欣然应允,王掌柜又道:“阳东家只管忙您的事,不用担心小东家,回头我让大庆送她回去。”
幼安知道那位大庆,是书局的护院,去过云棠阁。
幼安谢过王掌柜,没回云棠阁,而是去了寿眉胡同,去帮王掌柜带话。
没想到刚进寿眉胡同,便听到了吵闹声,走近一看,大门口围满看热闹的人,一位大婶认出幼安,拉着她问道:“阳东家,你可来了,我和你说啊,你们工坊里的那个女管事可不是好人,你还是把她辞了吧,这不,人家婆家找上门了,原来她是被人休了的,啧啧啧,现在的人啊,可真行,换成我们那会儿,若是被休了,早就一根绳子吊死了,哪像她,竟然还敢抛头露面,真不要脸啊。”
幼安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刘家找上门来闹事了。
她认识这位大婶,她家男人叫德旺,大家都叫她旺婶。就是这胡同里的街坊,自家在这里开工坊做生意,原本想的是和气生财,工坊刚刚开起来时,她给每户街坊全都送过见面礼,其中就包括这位大婶家里。
幼安微笑:“多谢旺婶,您说巧不巧,刚刚来这里的路上,我路过翠花胡同,看到旺叔和您家大女婿,说说笑笑走进去,旺叔的生意是越做越大了,都做到翠花胡同去了,恭喜恭喜啊!”
旺婶的脸色瞬间变了,住在这附近的人,谁不知道翠花胡同是什么地方啊,那里住的都是暗门子!
她家德旺以前就去过那里,旺婶闹过两次,德旺便不敢再去了。
没想到现在不但自己去,还带上了大女婿。
旺婶压根就没有起疑,因为她那大女婿也不是个省心的,大闺女回来哭过好几次了。
旺婶哪里还有说三道四的心思,转身就走,走得飞快,就像是后面有人追她似的。
幼安冷哼一声,自家一堆烂事,你有多大的脸说别人啊。
她的目光落在一名猥琐汉子脸上,那汉子被她看得打个哆嗦,下意识看向幼安身后,还好还好,那个小煞星没在。
“陈麻子,你今天很闲啊,看来身上的伤是好了,要不要我和你老婆聊几句?”
陈麻子拼命摇头:“不用了不用了,我想起来还有点事。”
话未说完,陈麻子撒腿便跑。
上次他看到只有乐天一人,便走过去打招呼,乐天有礼貌地叫了声:“陈叔。”
陈麻子嘴里答应着,却伸出汗渍渍的臭手去摸乐天的脸蛋,没想到却被乐天拎起来重重扔了出去,他好不容易才从地上爬起来,便被随后赶过来的幼安猛踹了几脚,幼安还要把这件事告诉他老婆,陈麻子吓得苦苦哀求,他有五个打架不要命的小舅子,真能打死他。
那次他一身青紫回到家里,告诉老婆这是他不小心摔的,老婆不相信,他好说歹说,老婆才勉强相信。
陈麻子一边跑一边抽自己嘴巴,说好的以后见到那对母女就远远绕开,怎么又主动送上门去了呢。
幼安才懒得理他,她正在打量那几个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热闹的妇人。
“刘花姐,你家小孙子去学堂门口收保护费,人家学堂说要报官呢。”
“张桂婶,金宝赌坊门口的那个小白脸是你家小儿子吧?”
“徐宝家的,你闺女又去找李秀才了,秀才娘子在门口骂街呢。”
......
眨眼之间,刚刚还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那些人便走得干干净净,没有被幼安点名的也跟着一起走了,再不走谁知道这位女东家会说出点啥来,这位女东家平时也不在这里住啊,怎么对街坊们的事知道这么清楚呢?
幼安呸了一声,她这种外地人,既然在这里开工坊,若是不把周围街坊了解得清清楚楚,抓住点把柄,不知什么时候就被扒皮拆骨了,
这年头孤儿寡母想要撑起门户安安稳稳做生意,哪是只要埋头肯干就行了的?
门口清理干净,幼安走进院子,随手便把大门从里面插上了。
正在对骂的两拨人全都停了下来,齐刷刷看向她。
“你来了!”扶风说道。
没错,扶风也下场了,不过此刻他一身粗布短打,蓬头垢面,无论怎么看,也不会把他和那位不食人间烟火的扶风公子联系起来。
幼安点点头,看向对立的另一方。
那是几个粗壮婆子,刚刚幼安在外面便听到她们在骂蔡雪儿,连带着把工坊里帮蔡雪儿说话的其他人全都骂了,骂得很脏。
几个婆子也看向幼安:“你就是这里的东家?哎,敢情也是个小娘们,你们这里开的不是工坊,是暗门子吧,哈哈哈!”
幼安没理她们,而是看向那几个老实巴脚的工匠:“你们几个守门会吗?”
几人下意识点头:“会。”
“好,过来守住门,别让她们出去!”幼安说道。
几个人小跑着过来,像人墙一样,挡住大门。
幼安又对正在磨拳擦掌的江虹说道:“别运气了,开打吧!”
蔡雪儿瞬间反应过来,二话不说,第一个冲了过来,朝着骂得最凶的那个婆子便是一巴掌,她的丫鬟小苹紧跟其后,她手里不知何时拿了一把剪刀,幼安眼尖,忙道:“别把人扎死!”
小苹:“您放心吧,我只剪她们头发。”
随后是王秋花,这也是个虎的,朝着一个婆子的脸就是一爪子。
江虹则去对付最高最壮的那个婆子,不过两个回合,那婆子就被她踩在脚下:“蔡姐,我按着她,你过来抽她!”
工坊大门紧闭,里面的哭喊声此起彼伏,看看场面稳了,幼安让扶风去报官。
扶风在路上遇到五城司的人正在巡逻,他没有声张,而是去了京衙。
蔡雪儿因梁盼盼一案曾被京衙调查,而发现梁盼盼尸体的宅子就是刘家的产业,现在刘家人上门闹事,当然要去京衙报案。
扶风添油加醋一顿输出,齐捕头非常重视,现在那案子已经审结,凶手也已抓捕归案,可是他一直觉得,这件事和刘家定有关系,否则为何偏偏是在他家的宅子里埋尸呢。
现在那案子刚刚审结,刘家便露出马脚了,这还了得,当然要去把人抓过来审了。
那几个婆子做梦也没有想到,她们只是想要败坏蔡雪儿的名声,让这家工坊不敢再留她做事,让她没脸留在京城,有多远就滚多远,可是谁能想到,不但挨了顿打,还被抓到京衙里了呢。
这几个婆子看上去伤得很重,其实真若验伤,连轻伤都算不上,无非就是脸肿成猪头,头发乱七八糟,无论是谁看了,都能猜到这就是女人之间的撕扯,却不知道,这当中还有一位武林高手,使的都是阴招,这几个婆子今天看似没事,可是接下来一两个月,身上有得疼了。
婆子们被带走时,有街坊恰好看到,还看到幼安和齐捕头说话,于是次日整个寿眉胡同的人全都知道了,这工坊有衙门当靠山,没见上门闹事的人都被衙门抓走了吗?
以前婆娘们打架,骂得再凶也不会闹到衙门,即使闹到衙门,衙门也不会专程来抓泼妇,可这一次,那几个凶神恶煞的婆子是被锁链锁走的,那工坊若不是和衙门有关系,衙门会来抓泼妇?
衙役把这些来闹事的婆子带走之后,工坊里恢复了平静,只是所有人或多或少都受到了冲击,全都很沉默,就连一向话多的宋老七也不说话了,只是悄悄瞟向蔡雪儿。
蔡雪儿站起身来,对众人说道:“今天这些人是冲我来的,是我给大家添麻烦了,全都是我的错,更要谢谢你们,小苹,你去订桌酒席,给大家压压惊。”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欲言又止,有人低头不语。
还是宋老七,他偷偷看了看幼安,见东家没有看他,这才大着胆子问道:“那啥,蔡管事,你真是被休的?”
蔡雪儿一怔,王秋花破口大骂:“宋老七,显着你了是不是?你是什么东西?”
宋老七脖子一梗:“你你你......”
两人眼看要吵起来,蔡雪儿开口:“是的,我是被休的,众所周知,既有七出,也有三不去,而那三不去,我全都占了,因此,刘家想要休了我,却又名不正言不顺,为此,他们设下毒计,把我迷晕卖去下作地方,再假装把我买回来,这样一来,我的名声便毁了,为了两个孩子,我只能听之任之,接下那封休书。
我没有娘家,在京城孤苦伶仃,是东家看我可怜,又无家可归,便让我来工坊做事,给了我容身之处。
因为上次衙门传唤,刘家方才知道我还在京城,他们做了亏心事,自是容不下我这颗眼中钉,便想败坏我的名声,让我不得不离开京城。
但是我这弃妇的身份,终是被刘家传了出去,也给大家招来麻烦,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话音未落,王秋花便说道:“你有什么错?错的是那不要脸的一家子,刚才我听那婆子说了,说他老爷是当官的,还救过皇子,呵呵,想来就是觉得要飞黄腾达了,这才逼你下堂的吧,蔡管事,像你这样的事,在京城可不少见,你问问他们,谁没听说过一两件?”
汪大嫂附和:“可不是嘛,以前我做事的那位东家,他小舅子不过考了个同进士,就千方百计逼走原配,另娶了县太爷家的丑闺女,哎哟,后娶的那个别提多丑了,小眼睛大鼻子还没下巴,和原配没法比。”
“别说同进士了,我家亲戚,不过就是做生意发了一笔横财,回家后第一件事,就是娶了个年轻漂亮的平妻,来年生了一对龙凤胎,当宝贝一样,连个眼角子也不给原配生的儿女,把原配硬生生给气疯了。”
“对,这种事可多了,男人但凡是有点小权有点小钱,就找不着北了,不是想休妻就是想纳妾,总之,男人就没好东西。”
工坊里的女人们你一句我一句,男人们听得目瞪口呆,想要插嘴说自己不是那样的人,可是压根插不进去。
梁大姐说道:“没错,蔡管事,你做得对,咱就要留在京城,就要在他们眼皮底下,让他们难受,让他们心虚,你放心,我们全都站在你这边,他们若是还敢来闹事,咱们还像今天这样,关门打狗!”
“对对对,关门打狗!”
......
不管工坊里的男人们如何想的,女人们已经说服了自己,对于蔡雪儿这个被休的下堂妇,她们非但不嫌弃,反而同仇敌忾。
晚上大家早早收工,去酒楼里吃了一顿好的,回来的路上说说笑笑,这件事便翻篇了。
而此时的刘家,却已经乱作一团。
那几个婆子被带回京衙,一番恐吓之后,便把主子卖了个干干净净。
当天晚上,刘达便被带去了京衙。
这一次,不是衙门的人客客气气登门问话,而是直接来了几名衙役,把刘达带走了。
且,刘达是作为薛坤的帮凶被带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