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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昊有些不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并让她倚在自己怀里。
江心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把脸埋在了掌心中，那泪，就顺着指缝淌了下来，瘦削的肩膀跟着一抽一抽的。
顾子骏静静地看着她，氧气面罩里的薄雾起得有些急，他不禁回想起了以前，还住在那片三不管地带时的日子。
他为她挡的伤不计其数，她每次都是含着热泪为自己上药，有时还会狠狠地从嘴里咒骂几句，说要为他报仇之类的，他每次都唬她，让她没事少嘚瑟，就那么几招三脚猫的本事，还是先想想怎么照顾好自己再说吧。
她常常被他教训得一脸郁闷。
可无论如何，也没见过她哭。
这还是头一次。
他眼眸沉静如夜，温柔地都能凝出水来，可目光一触及到秦昊放在她肩上的大手时，眼神又跟着一黯，神色复杂地移开了脸，心口处，一片细细密密的痛，扩散了开去......
朱慧如轻轻咳了一声。
秦昊照例欠了欠身：“这位就是顾夫人吧？”
“你是......”
她那番上下打量的眼神让他一阵不自在，但他还是没有表现在脸上，淡清清地说道：“我姓秦，单名一个昊字。”
她眯起了眼，像是费力在脑海里搜寻着什么......
半晌过去。
“你可是......恒通银行的副行长，秦昊？”
他挑了挑眉，自己在这个圈子里并不十分活跃，一个深闺妇人，居然也能认得他？
“就是我。”
朱慧如再次将视线投向了江心橙，阴阳怪气道：“看来本事见涨啊......”
江心橙一怔，她开始没明白这话里的含义，待反应过来之即，一双清冷的眼眸又降了几度，那眼神像是淬了寒冰。
她也不说话，目光淡然若水的迎了上去，似笑非笑的：“顾夫人，这是说谁呢？”
“说谁谁心里头还没点数吗？”
朱慧如不喜欢她这副看似柔弱，实则强势的模样，就算是成了名门千金，还是一身洗不掉的混混习气。
她实在不明白这女人有什么好的，怎么就能把自己的儿子迷得五迷三道的，这会儿躺在床上的人是顾子骏，若是顾城南，她非得和这个女人拼命了不可。
“还真是不明白，这房间里头就我们四个人，顾夫人，莫不是在说我么？”
朱慧如让她这傲慢的态度给激怒了，声线微微扭曲：“江小姐，人呢贵在有自知知明，我不想把话说得太明白，也是为了你好，人往高处爬，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只不过凡事都别太过了，成天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小心竹篮打水一场空！”
秦昊照例淡淡的笑。
江心橙看着她，唇角的笑意渐渐隐没，握着病床把手的十指跟着握紧……
好不容易压下了心头的怒火，她侧身，在顾子骏耳边说了几句，起身，拉起秦昊就出去了。
房门被带出一阵风，她听到背后传来的，朱慧如的谩骂。
“出去也不说一声，这就是晚辈对长辈的态度……”
长辈？她在心里头重重地嗤笑出声，这算是哪门子的长辈？
“刚才怎么就忍住了？”
她斜乜了秦昊一眼，半晌：“那不然怎么办？当着大哥的面和她吵？我做不出来这种事，至少现在的我做不出来。”
没那心情，也着实没那必要。
他点点头，也是面露难色：“都说顾夫人为人强势，还真是啊，刚才那话说得……我当时还想，如果你真要和她吵起来，那情景指不定会变成什么样呢？”
她笑了笑：“想知道？以前还是顾家儿媳妇的时候，没少吵，虽然一开始的时候我一直忍着，让着，可你也知道我的性子……”
“以前的日子很难过，是不是？”
她侧头想了一下，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说着：“还真是，我这一路走来，好像从来就不曾好过呢……”
这话说得秦昊莫名心酸起来。
“都过去了，从现在开始，你有我！”
她扬眸，两颗温润的墨玉定定落在了他的脸上。
背着光，他周身都像被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边，看着不那么真切。
他也回望着她，眸光从淡转深，眼底的情意如淌出的水，柔柔地流淌进了她干涸已久的心，那颗沉寂已久的心脏，也重又变得鲜活起来。
江心橙没有说话，心里却生出几重悲凉来，沉重得让她无法呼吸，她并不觉得自己是爱情至上的女子，但平心而论，爱情，的的确确在她的生命中占有了相当重的分量，过去的二十几年里，她曾经试着让爱情来做人生的主导，可是那代价，却也是她所无法承受的。
时至今日，她不过三十不到的年龄，心，却在一夜之间荒老。
她很想试着去重新开始一段新的感情，去试着换一种活法，但，心落在了某处，终究是回不去了啊……
“秦昊，我们……我们不合适。”
他呼吸一顿，整个人都有些僵，但面上依然挂着儒雅的笑容。
“我说过，我会给你时间，你也不用不着那么快就回复我。”
“我……说真的，我很感谢你，难得在我历尽沧桑之后，还有你，愿意试着拉住我，不在乎我不堪的过去，但是，我不想连累任何人了……
她的声线有些哽，尾音处猝然收紧，像一个突兀的音符。
“大哥，现在还在床上躺着，我觉得，如果不是我，他不会这样，你可能不知道，他之前，也说过会保护我，他真的做到了，可是，可是我却……我不可能把你也拉下水。”
她说得断断续续，肩头微微耸着，整个人难得地透着一丝脆弱，秦昊大致明白了，心口一紧，下意识上前环住她的肩，任由她的泪，在他肩上恣意横流。
“也许你应该试着离我远一点，真的！”
他一遍又一遍轻抚着她的发，灼热的呼吸静静喷洒在她洁白的耳廓，心脏处像是有一只手，被人紧紧地扭着，绞着……
“就算被拉下水也是我心甘情愿的，听着，我不会要求你马上接受我，但是你可以试着相信我，把你心里最为不堪回首的那一段向我倾诉，最低限度不要总是自己一个人强撑着，那样，我会心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