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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他小时候，他爹在帐篷里卤羊肉，卤好了先给他撕一条最肥的，油顺着嘴角往下淌，他爹笑着给他擦。
呼衍帖木儿三口两口啃完一根，又去捡第二根，边啃边抹脸。
白胡子祖父酒都不喝了，把酒壶往螃蟹精怀里一塞，蹲在地上跟虾兵蟹将抢肉干，抢了一根最大的，咬了一口，胡子上全是油，乐得直拍大腿。
“好酒配好肉！痛快！”
螃蟹精举着大钳子夹肉干，夹一根掉一根，夹一根掉一根，急得咔咔直响。
大虾用长枪扎肉干，一扎一个准，扎了一串，蹲在池边跟虾兵们分着吃。
龟丞相慢悠悠爬过来，等他爬到树下，低处的肉干已经被抢光了。
他嘴巴动了动，众人等了半天。
“老……臣……也……”
小鱼儿踮着脚，从树上摘了最大的一根酱肉干，塞进龟丞相嘴里。
“龟爷爷你吃！这个最香！”
龟丞相慢慢嚼着，老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珍珠慢腾腾爬到小黑身边，嘴里叼着一根五香肉干，放在他壳上。
“黑哥……咸的……你吃……”
小黑这次没装看风景，脑袋一伸，叼起肉干就缩进壳里，速度比吃鱼干快多了。
珍珠看着他缩进壳里，把脑袋也缩进去，只露一点小鼻尖。
小洲爬在树最高的枝桠上，摘了往兜里塞，塞得两个兜鼓鼓囊囊，兜里的甜鱼干都被挤出来了，吧嗒吧嗒往下掉，他也不管。
二姐在底下接，接了往嘴里塞，吃得油顺着嘴角往下淌，也不擦。
街上的狗全跑来了。
黄的、黑的、花的，野狗家狗都有，围在树底下摇尾巴捡肉干吃，吃完了就摇着尾巴蹭人腿，乖巧得不行。
连御马监的马都挣脱了缰绳跑来了，伸着脖子够低处的肉干，够着了就嚼，嚼得津津有味。
纪壹站在萧凛身边，看着满街抢肉干的人、猫、狗、马、虾兵蟹将、乌龟、北胡降兵，嘴角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抽了。
他已经习惯了。
甜鱼干完了来肉干。
下次是不是该来馒头树了。
萧凛看着怀里叼着肉干啃得满脸油的小鱼儿，看着满街吃得欢天喜地的百姓，看着北胡降兵们边啃肉干边竖大拇指，嘴角弯了弯。
他转头看纪壹。
“传旨。”
“是。”
“卤肉干树跟甜鱼干树一样，全大萧推广种植。北胡那边也送一批，让呼衍帖木儿带回去。”
“是。”
萧凛顿了顿。
“……御膳房也种几棵。以后宫里不用卤味了。”
御厨总管在旁边听见了，扑通跪下。
“陛下圣明！”
他声音里带着哭腔。
有了这树，他再也不用卤肉卤到半夜了。
小鱼儿啃完手里的肉干，小手上全是油，往萧凛龙袍上一抹，抹得龙袍上一片油印子。
萧凛也不恼，拿出帕子给她擦手。
小鱼儿吸了吸小鼻子。
她的小鼻子又动了动。
这次不是甜的，也不是咸的。
是香的。
一股浓浓的、带着奶味的果香味，从东边飘过来，闻得人鼻子痒痒的，像刚出炉的桂花糕，又像熟透了的水蜜桃，混着一股淡淡的奶香气。
小鱼儿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转过头看向东边。
东边的天空下面，粉色的花海往这边涌过来，花开在树上，花下面挂着一个个圆滚滚、白胖胖的果子，还没长到近前，奶香味已经飘过来了。
小鱼儿拽了拽萧凛的衣袖。
“哥！是甜的！奶香味的！”
那股奶香味越来越浓。
浓到混着卤肉香和甜鱼干香，三种香味缠在一起，闻得人肚子咕咕叫，连打出来的饱嗝都是香的。
粉色的花海涌到了眼前。
树不高，也就一人多高，枝桠是浅粉色的，开着粉嘟嘟的小花，花瓣落下来的时候，像飘着一阵粉色的雪。
花下面挂着一个个白胖胖、圆滚滚的奶糕，拳头大小，雪白暄软，表面还冒着细细的热气，像刚蒸出来的一样，风一吹，奶香味铺天盖地压过来。
小鱼儿蹬蹬蹬跑到最前面，仰着小脸看树上的奶糕，鼻子一抽一抽的。
“好香！像奶！”
吧嗒。
一个最大最白的奶糕从树上掉下来，正好落在她怀里，温温的，软乎乎的。
小鱼儿捧着奶糕，啊呜咬了一大口。
入口即化。
浓浓的奶香味在舌尖化开，甜丝丝的，软乎乎的，带着一点点蜂蜜的甜味，像躺在棉花堆里，像小时候被娘亲抱在怀里的感觉，暖融融的，从舌尖一直暖到心坎里。
小鱼儿的眼睛一下子就湿了。
她想起了她在太湖的时候，娘也是这样抱着她，喂她吃奶，软软的，暖暖的。
奶团子含着嘴里的奶糕，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但是嘴角翘得高高的，一边哭一边笑，大口大口吃着奶糕。
萧凛走过来，蹲在她身边，拿出帕子给她擦眼泪。
小鱼儿举着咬了一半的奶糕递到他嘴边。
“哥你吃！是娘的味道！”
萧凛张嘴接了。
奶糕软乎乎的，入口即化，奶香味在舌尖散开。
他想起那年冬天，他在雪地里捡到小鱼儿，小小的奶团子冻得浑身通红，却还本能地凑到他怀里，含着他的衣角吸吮，像只找奶吃的小猫咪。
萧凛嚼着奶糕，把小鱼儿往怀里紧了紧。
吧嗒。
吧嗒吧嗒。
奶糕跟下雨似的往下掉，白胖胖的奶糕滚了一地，温温的，捡起来就能吃，入口即化，连牙都不用。
街上的百姓们围过来捡。
卖包子的李婶捡了一个，咬了一口，眼泪就下来了。
她想起她刚生娃的时候，奶水足，抱着娃喂奶，娃的小嘴巴一吸一吸的，暖乎乎的。
街角坐着个头发全白的张奶奶，牙全掉光了，三年没吃过正经东西，天天靠喝汤续命。她捡起一个奶糕，哆哆嗦嗦放进嘴里，奶糕一抿就化了，奶香味顺着喉咙滑下去。
张奶奶愣了三息，哇一声哭出来。
“好吃……好吃啊……老身三年没吃过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