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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普通保密电话。
是那部北极专线。
铃声只响了一下。
「叮!」
陈远志手里的筷子掉进碗里。
他整个人猛的站起。
椅子往后撞。
「北极!」
秘书也疯了一样扑过去。
通信值班员从外间冲进来。
「首长!」
「专线有脉冲!」
陈远志一把抓起听筒。
「老林!」
没有声音。
「老林!我是陈远志!」
「回答!」
听筒里。
沙——
只有一声极短的电流。
然后。
没了。
陈远志死死抓着电话。
「再来!」
技术员扑到设备前。
「正在抓!」
旋钮飞转。
示波器亮起。
一条绿色曲线抖了几下。
平了。
技术员额头全是汗。
「没有了。」
「刚才是什么?」
「很弱。」
「像是设备断电前的电容残余放电。」
陈远志的脸一点点僵住。
「你再说一遍。」
技术员不敢看他。
「从波形看……」
「更像设备彻底失去供电之后,最后一次自然释放。」
「不是主动发报。」
陈远志手里的听筒慢慢放下。
桌上那碗面还冒着一点热气。
没人说话。
过了很久。
陈远志问:
「今天第几天?」
秘书声音很轻。
「第十二天。」
「十二天……」
他重复一遍。
人不吃东西,能撑。
没电,设备不能撑。
北极那套通讯箱有备用电池。
有手摇发电机。
有王虎。
有老宋。
还有林建。
林建是什么人?
枪架脖子上都能先算两步的人。
只要他活着。
爬也会爬到电台旁边。
手断了用脚。
脚断了用牙。
哪怕设备只剩一个灯泡,他都敢把灯泡拆了给北京闪两下。
可十二天。
什么都没有。
陈远志走到墙边。
那里挂着一张北半球地图。
北极的位置,用红铅笔圈着。
一个很小的圆。
他看了很久。
秘书站在后面。
「首长。」
陈远志没回头。
「你出去。」
「首长……」
「出去。」
门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个人。
陈远志从兜里摸出烟。
拿反了。
他看了一眼。
重新调过来。
划火柴。
第一根没着。
第二根断了。
第三根才点上。
烟烧起来。
他吸了一口。
呛得咳嗽。
「妈的。」
陈远志骂了一声。
「这玩意儿有什么好抽的。」
以前他也问过林建。
林建说,打仗的时候抽一口,脑子能静。
陈远志当时骂他胡扯。
现在他发现。
还是静不下来。
北极地图就在眼前。
红圈刺眼。
他想起长津湖。
想起戈壁。
想起酒泉。
想起林建站在主控台前,指着星条国的方向骂娘。
想起那家伙叼着烟,满脸不耐烦的说:
「老陈。」
「你管后勤。」
「技术上的事儿少瞎掺和。」
他当时气得要踹人。
现在倒想再听一遍。
哪怕就一遍。
墙上的钟到了凌晨三点。
电话没响。
四点。
没响。
五点。
还是没响。
天快亮的时候。
地下室看不见太阳。
只有排风扇照常转。
陈远志站在地图前,一夜没动。
秘书推开门缝看了一眼。
又悄悄关上。
没人敢进去。
七点整。
例行北极呼叫开始。
「北极基地。」
「这里是西山。」
「收到请回答。」
沙沙。
「北极基地。」
「这里是西山。」
「林建,收到请回答。」
沙沙。
第三遍。
第四遍。
第五遍。
全是沙沙。
陈远志终于转过身。
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停了吧。」
通信员手一顿。
「首长?」
「今天先停了吧。」
这是十二天里第二次。
他主动让人停。
通信设备关机。
绿色灯熄灭。
陈远志站在那里。
手里还夹着半截烧到滤嘴的大前门。
菸灰落在军大衣袖子上。
他没拍。
旁边的参谋长看着他。
张了张嘴。
「老陈……」
陈远志抬手。
没让他说。
「科学院那边,继续盯着。」
「工厂继续保生产。」
「治安不能松。」
「外面的谣言,谁爱放屁让他放。」
「咱们自己的队伍不能乱。」
一条一条。
还是命令。
还是那个陈远志。
可说完以后。
他突然不知道下一句该说什么了。
因为以前遇上再大的事。
最后总有一句。
「问林建。」
飞弹不行?
问林建。
飞机出问题?
问林建。
星条国又出损招?
问林建。
外星信标?
还是问林建。
那个人像一根钉子。
钉在这个国家最危险的地方。
只要钉子还在。
大家心里就有底。
现在。
十二天没有声音。
北极基地没有声音。
林建没有声音。
陈远志走回那张巨大的战术地图前。
窗外的春雨,还在下。
龙国的工厂还在冒烟。
街上的自行车铃照样响。
科学院食堂刚开早饭。
几个昨天还想死的年轻研究员,正被老头们摁着喝粥。
这个国家没有倒。
至少现在没有。
可陈远志看着北极那个红圈。
第一次。
真的不敢再往下想。
他打过太多仗。
见过太多死人。
所以他比谁都清楚。
战场上最折磨人的,从来不是看见尸体。
是失踪。
活不见人。
死不见尸。
你总觉得还有希望。
可时间一天一天过去。
希望就像一根泡在水里的麻绳。
一点点烂。
最后,你连抓都不敢抓。
陈远志缓缓摘下军帽。
握在手里。
他嘴唇动了几次。
最终只挤出很轻的一句话。
「老林啊……」
「你这狗日的。」
「不会真把老子一个人扔这儿了吧?」
没人回答。
只有北极方向。
一片死寂。
这一刻。
陈远志心里第一次冒出了一个他一直不敢碰的念头。
林建……
是不是已经死了。
林建没死。
至少现在还没死。
至于以后,那不好说。
这鬼地方连钟点都像是个笑话。
大厅里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窗户。
头顶那颗直径超过百米的蓝色球体,一直悬在那里。
亮一下。
暗一点。
再亮一下。
没完没了。
林建最开始还会抬腕看表。
后来不看了。
老上海手表还戴在手腕上,可在这里,秒针转多少圈已经没什么意义。
饿了就吃。
渴了就喝。
困了不敢睡死。
醒了还是那片蓝光。
没有早晨。
没有晚上。
时间像是被人揉成了一团,塞进这座大厅的角落里。
林建甚至不知道外面过去了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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