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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令舟像是陷入了回忆里，上手按着自己的头，咬着牙，似乎还在发抖。
或许这些事情，对于苏令舟来说，并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唐栎甜本来安抚苏令舟，但是又觉得自己似乎不知道要怎么安抚一个人，所以话到嘴边就变成了，“要是不想说的话，就不要说了。”
苏令舟只是回忆起过去很痛苦，但还没有到不能把这些话说出来的地步，所以他说，“有些事，我想让你知道。”
唐栎甜不知道是什么事那么重要，非要让唐栎甜现在就知道，但她没有问，只是等着苏令舟自己调整好状态，然后在和自己说他之前的事情。
果然苏令舟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然后抬起头看着唐栎甜，“我不是因为这个才做了非诉讼律师。我是因为无法面对人性的恶。当时这个案子我在接手的时候，就知道这个案子的嫌疑人并不是一个正常意义上的孩子。”
整个案子在当年闹得很大，几乎可以算得上是人尽皆知的地步。就连唐栎甜这样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都有所耳闻，毕竟弑亲这种事，不管是放在哪里，都过于耸人听闻了。那段时间，荔枝直播的所有人几乎都在讨论这件事，而荔枝直播也在那段时间关闭过两天。
当时唐栎甜也记得，这个孩子的辩护律师也被骂得狗血淋头，当时唐栎甜还有些同情这个人，毕竟作为一个律师，他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可是当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关的律师变成自己眼前的人的时候，唐栎甜就有些担心。
“我在给他辩护之前，为了收集证据，有看过他的录播。他在直播的时候，是带着笑容的，下手的时候，也是非常稳的，他被关押的时候甚至没悔意。那个时候我也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的恶，所以也能坦然接受，甚至也预见了自己可能会被骂，但是我没有想到的是，嫌疑人在被判刑之后和我说，现在把我关起来又有什么用？我还是能够出去，还是能够重获自由，甚至我还能够有志同道合的朋友。”
唐栎甜一听这个志同道合的朋友，自己的背后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在网上冲浪多年，自然是知道这个网络并不像表面那么太平，它是一个巨大的浮在海面上的冰山，能见到阳光的那一面不过是很小的一部分，而沉在水底下的那些看不到的，则被称为暗网。
“你是说，荔枝直播有暗网的存在吗？”
说实话，唐栎甜是有些被吓到了，她一直以为这种事情是离自己很遥远，对于这个案子她也仅止步于知道而已。
“不是，嫌疑人当时不过就是选择了荔枝直播这个平台而已。他的这些话，我也反映给警察，但是警察和我说，嫌疑人不过就是个孩子，在案发之前甚至是只知道读书的孩子，他对网络上的事情了解还不算太深，所以也并不是暗网，只是在这个孩子直播的时候，有些人是在直播间里起哄的，如果没有那些人起哄，说不定他不会杀死自己的爸妈。至于他说他能重获自由，也只是觉得自己是未成年，所以能够被免去死刑。”
苏令舟的声音虽然依然沉稳，但是唐栎甜已经听出了一丝不妥，“你是说，普通的网民以为他是在作秀，故意起哄，让他杀了爸妈，然后这个小孩子还把这些人当成朋友？”
“是的。”苏令舟说，“我不知道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为什么会对这样的情况起哄，甚至教唆杀人。我觉得这些人比那个孩子还更该死，但我却不能抓住他们，让他们受到惩罚。所以有一段时间，我是一直在直播间流连。我对于直播这个行业一直都不是很清楚，但是那段时间，却让我看到了人生百态。也看到了一些我从来都不想见到的事情，我知道这个世界上存在着恶，但是却不知道能表现地这么明显。”
直播这件事情，一直都是缺乏监管的，有些主播为了人气，总是会打一些擦边球。一些粉丝为了维护自己喜欢的主播，甚至还会主动去找别的主播或者粉丝挑衅滋事。
主播和粉丝这两个总是不能安分的群体一旦结合起来，就成了网络上最不可控的因素，几乎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都能在网上出现。
“我有一本法典，法典的扉页上写着，愿你成为法治之光。可那个时候我发现，我成不了法治之光，我甚至连改变规则的能力都没有，所以有一段时间我是很颓废的，直到我刷到了你的直播间。”
唐栎甜一愣，这个直播杀人案的案子实在三年多以前，那个时候唐栎甜算是刚刚进入这个行业，根本就没有什么特色，就算苏令舟当时进入了她的直播间，又能看到什么呢？
很快，苏令舟就给了唐栎甜答案，“当时你的直播间里的人只有两三个，离这个直播杀人案过去的时间也不久。整个荔枝直播都处在一种非常低迷的状态，每一个主播或多或少都会提到这个案子，只有你背着吉他说，最近这里实在是太闷了，不如给你们听听我新学的歌吧。那是一首快歌，你一看就是新学的，所以唱得不是很好，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却开始觉得前路也是一片光明的。”
有时候，人想不开只不过是自己钻进了牛角尖，但是如果遇到一个契机的话，那也是相当容易从牛角尖里装出来。而这个契机可以什么都不是，又可以什么都是。
那一天，属于苏令舟的契机就是唐栎甜的歌声。
他忽然想明白了，有些事情，不是作为律师就可以改变的，但是如果他的地位不一样了，那可能就有可以改变的机会。所以他才不做援助律师，回到家里来寻求长辈们的庇佑，他要快速成长起来，他也想改变世界。
“我喜欢你，也是因为觉得你就是我的光明。”
话说道这里终于结束了，但也把唐栎甜从沉重的过去拉了回来，她一惊，连忙对着苏令舟摆手，“不是不是，我不是。我就是一个小主播而已，而且你也看到了，有时候我还是缩头乌龟。”
“你知道吗？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你。”苏令舟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你在直播的时候说了不少关于你自己的事情，比如说，三年前你就陆陆续续地说了，你想摆脱了爸妈的控制，然后裸辞来当主播的，今年你也说了搬来自己新租的房子的第一天，就遇到了中介中途抬价，还遇到了你老板的事情，这些事情我全部都知道。”
唐栎甜愣住了，“你来我直播间就记住这些哦？我家里的事情，我也就说过那么一两次，你为什么记得那么清楚？”
其实不用问唐栎甜也知道了，因为苏令舟的id一叶孤舟，偶尔也是会有提问的，唐栎甜一直觉得这个一叶孤舟不过就是个网友，可能终其一生都没有办法见面，所以对一叶孤舟的问题从来都是有问必答的，虽然答得不多，但日久天长下来也算是给了苏令舟很多的信息。
“我那时候是因为喜欢你，所以才想多了解你一点。”苏令舟说，“我不是一个喜欢幻想的人，问的那些问题也不过是随便问问，只不过我没有想到的是，我居然会遇见你，甚至喜欢你，也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当着你的面把这些事情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