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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三个点和七个点(第1/2页)
“还剩你。”
二月三号,周二,放学以后。
(7)班教室。
人走得差不多了。
最后一排靠窗那儿还坐着一个,顾青禾在做一套卷子,笔没停。
韩雪站在第三组的过道上。
她的书包已经背上了。
“昨天晚上我排了三个人。”温良说。
“孟七七,周砚,我自己。”
“三个都划掉了。”
“那三个是能看见这件事的人。”
“还有一个我没排。”
韩雪没有说话。
她把书包带子从左肩换到了右肩。
“十一月你在这个教室里说过一句话。”
“你说你在往回压自己那个数。”
“那句话是你自己说的,没人逼你。”
“所以现在有个问题得问。”
“能压自己的人,会不会也压别人。”
顾青禾那边的手停了。
她没有抬起头。
“老师。”韩雪开口了。
“说。”
“不是我。”
“我知道你会说这句。”
“昨天晚上有个人也是这么开的头。”
“那您信吗。”
“我不问你。”
“……什么。”
“我今天不打算问你一句话。”
“你说不是你,我拿不到证据。”
“你说是你,我也拿不到证据。”
“问出来的东西不算数。”
“所以我不问。”
“我算。”
温良把一沓东西放在第一排的课桌上。
不厚。
十几张便签,还有一个薄本子。
“坐。”
“……我站着。”
“站着也行。”
他把便签一张一张摊开。
摊的是三张。
“我不给你看别人的。”
“这三张是你的,是同一张纸上不同时候记的。”
“十一月一次,十二月一次,一月一次。”
“你要是不想让我念,你说一声,我不念。”
韩雪看着桌上那三张。
她的手抓着书包带子。
“……念吧。”
“我不念绝对数。”温良说。
“念差。”
“十一月到十二月,你涨了几个点。”
“十二月到一月,你涨了几个点。”
“三个月加起来,你一共涨了多少。”
他把这三个差写在便签背面。
一个一个写。
写完他又抽出另外一张纸。
“这张是全班的。”
“同样这三个月,五十三个人平均涨了多少。”
两个数并排。
“你比平均少涨。”
“少多少。”
温良拿红笔在两个数中间画了一道。
三个点。
“三个月,你比全班平均少涨三个点。”
“这三个点就是你自己压下去的。”
“老师。”顾青禾这时候说话了。
她把卷子推开了一点。
“这个算法不严。”
“人跟人本来就不一样。她少涨三个点,可能是她本来就涨得慢。”
“对。”温良说。
“这个算法不严。”
“那您还算。”
“我要的不是准数。”
“我要的是一个上限。”
“往多了算,就算这三个点全是她压的——这也是她三个月的全部力气。”
“算上限的好处是:算错了只会算大,不会算小。”
“我给她算得越宽,后面那个结论越站得住。”
“要是连往宽了算都不够,那就是真不够。”
他把红笔挪到另外一张纸上。
那张纸上是黑板上抄下来的四个七。
“昨天晚上你们都在。”
“那两行数字,一直差七。”
他又画了一道横线。
七个点。
两道横线并排在桌上。
一道短,一道长。
“三个点,和七个点。”
“可这还不是关键。”
“关键在哪儿。”顾青禾问。
“三个点,是三个月加起来。”
“七个点,是一个礼拜的。”
“而且四个礼拜,一次没断。”
“她把自己压三个点,用了三个月,压得很吃力。”
“有人把她按下去七个点,一个礼拜一回,跟上班一样。”
“她压不动。”
“这四个字我不是说她弱。”
“三个月压三个点,那是拿命换的。”
“可换来的这点力气,扛不住一个礼拜七个点。”
“这两样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顾青禾看着桌上那两道横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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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了一句。
“老师。”
“嗯。”
“您算这些干嘛。”
“什么意思。”
“她也没有笔啊。”
教室里静了一下。
第三组的过道上,韩雪抬起头。
抬起来以后,她的眼睛先落在顾青禾那边。
然后她又低下头。
低得比刚才更下面一点。
“对。”温良说。
“那您刚才算那么半天——”
“你那句话比我这两道横线快多了。”
“可是它有个洞。”
“什么洞。”
“‘她没有笔’,是我们没见过她有笔。”
“我没搜过她书包,也不会搜。”
“没见过,跟没有,不是一回事。”
“所以你那条我不能单用。”
“我算的这个,是就算她有一支,她也压不出这个量。”
“两条各有各的洞。”
“你那条的洞是‘没见过’。”
“我这条的洞是‘算得不准’。”
“可这两个洞不在一个地方。”
“你那条要是错了,是她其实有笔。”
“我这条不管她有没有笔,都成立。”
“两条都排,才叫排干净。”
顾青禾把笔帽拧上了。
“那她就没事了。”
“这件事上没事。”
“别的事我没说。”
温良开始收桌上的东西。
三张便签先收,收的时候他把正面朝下。
薄本子最后收。
收完他没有立刻走。
“二十八号。”
“……嗯。”
“我今天说了不问你,那我不问。”
“可有一句不是问这件事的。”
“您说。”
“十一月十二号晚上,我在育才路那栋楼底下碰见过你。”
“那天你手里拎着两个饭盒。”
“摞在一块儿,用一根皮筋捆着。”
“那天是礼拜三。”
“另一个是给谁的。”
韩雪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
她提得很慢。
提完她两只手都在带子上。
指节攥得发白。
“我妈。”
温良点了点头。
“知道了。”
“那你回吧。”
韩雪走了。
她走的是后门。
从第三组的过道到后门,中间要经过最后一排。
她走过去的时候没有往那边看。
走到门口她没有回头。
教室里剩两个人。
顾青禾把卷子重新拉回来,可她没有写。
“老师。”
“嗯。”
“您信她那句吗。”
温良把红笔插回上衣口袋。
“十一月我查过一户人家的水电。”
“查的是三年的账。”
“三年,那户人家水电都是零。”
“零的意思是……”
“没人住。”
“那她妈——”
“她妈要是住那儿,三年不用一度电,不用一吨水。”
“做不到。”
“那也可能是这两个月刚搬进去的。”
“十一月十二号我碰见她拎饭盒,那时候还没搬。”
“账我十一月查的,查到那个月为止,还是零。”
顾青禾没有再问。
她把卷子折了两折,塞进书包。
“那您为什么不当面戳穿她。”
“戳穿她,我能拿到什么。”
“她会哭,会跑,会以后见了我绕着走。”
“然后这条线就断了。”
“那您现在拿到什么了。”
温良把那个薄本子从胳膊底下抽出来。
他翻开一页,在上头写了一行。
写完他合上了。
“我拿到一句话。”
“她说的是‘我妈’。”
“这句话是假的。”
“可她是特意说的假话。”
“她要是随口糊弄我,她会说‘我自己吃’。”
“她说了一个人。”
“那栋楼里有一个人,她每个礼拜给他送饭。”
“那个人是谁我不知道。”
“可他不是她妈。”
顾青禾站在原地。
“这一条您写黑板吗。”
“不写。”
“一处。”
“而且这一处还是我自己听出来的。”
“听出来的比看见的还软。”
她把书包背上了。
“那您还是记了。”
“记了。”
“记在不上黑板那个本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