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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同一个人,两行数字(第1/2页)
“重了。”
二月二号,周一,晚自习第一节。
成绩还没出,课照上。
五十三个人一个不少。
讲台上摊着班务日志。
每个礼拜一晚上的例行事,画七个圈,一页八个,把五十三个人盖住。
前面两个圈没什么事。
八组,八组。
第三个圈画下去的时候,温良的手停住了。
底下没有人说话。
上礼拜一那件事全班都记得。
那天他画了三回,中间那一行什么都没有。
“老师,又读不出来了?”前排有人问。
“不是读不出来。”
“那是什么。”
“是多出来了。”
他把日志举起来。
举到齐胸的高度,转过去,让前三排的人能看见那一片。
“你们从这个角度看第二组。”
第一排三个人同时站了起来。
第二排的人往前挪。
那一组字是重的。
不是模糊。
是两行字印在一块儿。
上头一行清楚,底下压着一行淡的。
两行错开一点点,大概半个字的距离。
淡的那一行不是影子。
影子是虚的。
这一行的笔画是实的,就是浅。
“真的是两层。”第一排有个学生说。
“底下还有一行。”
“数字都不一样。”
“坐下。”温良说。
“先别看数。”
“为什么。”
“十一月立过规矩:谁的数告诉谁。”
“今天这个也算。”
“你们看的是有几行,不是看写的几。”
前三排坐下了。
有一个人一直没有动。
第三组靠后,韩雪。
她没有站起来看,也没有回头。
她的两只手放在桌子底下。
“接着来。”温良说。
他做的事跟上礼拜一模一样。
先翻一页。
换另一天的值日栏,那八个人里有六个跟刚才那页重了。
画圈。
浮出来八组。
其中七组是单的。
一组是重的。
“同一支笔。”
“同一张纸。”
“七个人正常,一个人两行。”
然后他拿点名册。
一人一个圈,画在第二十八行外面。
还是两行。
他往上挪一行,往下挪一行。
二十七,单的。
二十九,单的。
“三样办法。”
“上礼拜是三样都没有。”
“这礼拜是三样都有两行。”
“笔没坏。纸没问题。”
“老师。”杜小满在底下举手。
“说。”
“我量了。”
“量什么。”
“墨。”
她把墨账本翻开,用尺子比了一下笔杆。
“刚才那一下——”
“跟画两个大圈一个数。”
“不多不少,正好两下的量。”
“记下来。”
“记了。”
“旁边补一句。”
“补什么。”
“两行字,收两份钱。”
杜小满写完念了一遍才坐下。
温良把日志放回讲台上。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那摞便签。
抽出第二十八张。
那张便签上有好几行,一行一个日期,日期后头一个数。
他从上往下看。
十二月十九号:一个数。
一月十二号:两个数。
一月十九号:两个数。
一月二十六号:两个数。
温良把便签举到灯底下。
他站了大概十秒没动。
“杜小满。”
“在。”
“上来抄一个东西。”
“抄什么。”
“四个减法。”
杜小满上来了。
她拿了粉笔。
“我念差。”温良说。
“不念数,只念差。”
“十二月十九号:没有第二行。”
“一月十二号:差七。”
“一月十九号:差七。”
“一月二十六号:差七。”
“今天:差七。”
黑板上四个七。
“老师。”杜小满写完转过身。
“她那个数这三个礼拜涨了吗。”
“涨了。”
“涨了多少您能说吗。”
“不能说数。”
“能说涨了。”
杜小满看着黑板上那四个七。
她的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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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对啊。”
“哪儿不对。”
“要是底下那一行是早先画的,那它是个老数。”
“人的数在涨。”
“老数不动,新数往上走——”
“那两个数的差应该越来越大。”
“可它一直是七。”
“对了。”温良说。
“差不动,说明底下那一行也在动。”
“它跟着往上走,一直低七个。”
“它不是一个老数。它是一个活的数。”
“活的意思是……”
“有人在一直画。”
“每礼拜,跟我差不多的时候,有人也在画她。”
教室里那种安静又来了。
第三组靠后那个位置,韩雪的两只手还在桌子底下。
她的背比刚才直了一点。
“那……那是怎么叠上去的。”邱大川问。
“他画的字,怎么会跑到您画出来的上头。”
“因为画圈是留痕的。”
“我们一直以为这支笔只是看。”
“看完那些字过一会儿就没了,纸上什么都不剩。”
“可是刚才那两行同时浮出来。”
“说明前一回画的那个圈,还留在那张纸上——留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
“我这一圈画下去,把它一块儿翻出来了。”
“那就是说……”
“同一个人被两支笔画过,圈痕会叠。”
“老师。”
这一声是从后排来的。
周砚。
“您以前说过,这支笔是您九月一号在讲台抽屉里捡的。”
“对。”
“那就是说这个学校至少还有一支。”
“十二月我查过教务处的领用登记簿。”温良说。
“账上和簿上对不起来。”
“有一页被人撕了。那一页上有三支笔的记录。”
“那一行上写着一个名字。”
“谁。”
“今天我不说。”
“为什么。”
“上礼拜五我在这块黑板上写过三条。”
“第二条:一处不算,三处才算。”
“我现在手上只有一处。”
“我说出来,你们就会去找那个人。”
“找错了,我担不起。”
底下没有人再问。
有几个人低下头去翻自己的本子。
翻到抄着那三条的那一页。
温良把便签重新别好。
他在黑板那四个七底下又写了一行。
写完他自己念了一遍。
两行数字,同一个人。上面一行是我画的。下面一行不是。
“老师。”杜小满说。
“底下那一行,比您那行高还是低。”
温良看着黑板。
“低。”
“一直低七个。”
“低是什么意思。”
“偏离度低,是离原来那条路近。”
“离原来那条路近,就是六月七号更可能走不出来。”
教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前排有个人一下子坐直了,又慢慢坐回去。
杜小满把粉笔捏在手里没放下。
她的手指上全是粉笔灰,捏出了几道白印。
“那另外那个人画她,是在……”
她没有说完。
“我不知道。”温良说。
“我今天只能说三样。”
“一,她被两支笔画过。”
“二,另一支这三个礼拜一直在画。”
“三,另一支读出来的数,一直比我读出来的低七个。”
“这三样我都写下来了。”
“第四样我不写。”
“第四样是什么。”
“第四样是‘为什么’。”
“为什么是猜的。猜的不上黑板。”
“那您心里有没有一个为什么。”
“有。”
“说不说。”
“不说。”
“我心里那个为什么,跟黑板上那三样,今天差着两处。”
晚自习第一节的铃响了。
没有人起来喝水。
温良把日志合上。
合的时候他看了一眼第三组靠后那个位置。
韩雪把手从桌子底下拿出来了。
她把两只手放在桌面上,摊平。
她一句话都没有说。
“还有一件事。”温良说。
“上礼拜我说过:十二月十九到一月十二,中间隔着三个多礼拜,那三个礼拜我不在。”
“十五号那个数,是那三个礼拜里涨上去的。”
他把粉笔放回槽里。
“今天这两行,也是从一月十二号那一次开始的。”
“两件事,同一个起点。”
“我不在的那三个礼拜,这个班里有人干了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