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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她来学校了(第1/2页)
“温老师,我那份调查,你抄的那份名单还在吗。”
一月二十五号,周一,下午三点四十分。办公室。
传达室打电话上来的时候,温良正在批卷子。
“温老师,有位家长找您。”
“哪个班的。”
“她说不是这个班的。”
三点四十二分。
岑玉茹上来了。
她自己来的。不是被叫来的,也没有约。
她在办公桌对面那把椅子上坐下,把手里的包放在腿上。
“温老师,我那份调查,你抄的那份名单还在吗。”
温良把手里的红笔放下。
“在。”
“在哪儿。”
他从上衣口袋里拿出那个小本子。
那是十一月十四号晚上抄的那一本,这三个多月一直在他身上。
岑玉茹看着那个本子。
“你随身带着。”
“带着。”
“为什么。”
“因为我随时可能碰上其中一个。”
岑玉茹没有立刻说话。
她把腿上那个包打开,从里头拿出一个笔记本。
那个本子比他那个大,硬皮,边角磨得起了毛——跟她十一月十四号推给他那个牛皮纸袋里的那本是同一个样式。
“这是第二本。”
“第二本?”
“那份调查是第一本。”她说,“第一本十二月十六号交上去了。”
“那这一本是什么。”
三点四十七分。
“这一本是问剩下的。”
岑玉茹把本子翻开。
“第一本上头四十二个人,是我一个一个问出来的。”
“可我问过的人,不止四十二个。”
“我从二〇二四年一月开始,一年零十个月,一共问过七十九个人。”
温良抬起头。
“七十九。”
“四十二个是我们班的。”
“剩下三十七个是别的班的、老师、家长、还有那时候在学校门口摆摊的。”
她把那本翻到中间。
“今天我来,是为了这里头五条。”
“哪五条。”
“五个人跟我说过同一样。”
岑玉茹把那一页转过来。
那一页上有五行,每一行前头有一个日期。
“第一条,二〇二四年五月。”
“说的人是我们班的一个孩子的母亲。她说她儿子那时候老提班上有个同学,可后来不提了。她问儿子,儿子说不记得说过。”
“第二条,二〇二四年十一月。”
“说的人是那一届的一个数学老师。他说那个班的座位表他记得清清楚楚,可有一年他发现自己怎么也想不起来后排靠窗那两个位子上是谁。”
三点五十二分。
“第三条,二〇二五年三月。”
“说的人是那个班的一个孩子。他说他毕业那年翻毕业照,觉得少了人,数了两遍又是对的。”
温良的手停住了。
“这一条我也有。”
“你也有?”
“我十一月三号问到的那个人,说的是一样的话。”
岑玉茹看着他。
“他叫什么。”
温良把自己那个小本子翻开,念了一个名字。
岑玉茹在自己那本上找了一下。
“他是第二本上的。”
“不在四十二个里头?”
“不在。他是那年从我们班转走的,去了六班。”
“所以你问到的那个人,我也问到过。”
“同一个人,两回。”
“隔了多久。”
温良看了一眼日期。
“你问他是二〇二五年三月。”
“我问他是去年十一月三号。”
“隔了八个月。”
“他说的是一样的话。”
“一样。”
“八个月隔着,他跟两个不认识的人说了一样的话。”
温良把自己那个本子后头那三页翻出来。
“我这儿有三条。”
他把三页并排放在桌上。
“十月二十五号,十一月三号,十一月十号。”
“都是我一个一个找到人以后记的原话。”
“我记的时候没有跟他们说别人怎么说的。”
三点五十七分。
岑玉茹把那三页拉过去看。
她看得很慢。
三点五十九分,她抬起头。
“你这三条里头,有一条跟我第三条是同一个人。”
“是。”
“剩下两条我没有。”
“您那五条里头,我也有三条没有。”
温良从抽屉里拿了一张空白纸。
“对一遍。”
“怎么对。”
“您念一条,我念一条。”
“念的时候只念原话,不念您觉得那句话什么意思。”
岑玉茹点了一下头。
两个人开始对。
她念一条,他在纸上记一行。
他念一条,她在自己本子边上做一个记号。
对了四十分钟。
四点四十一分。
桌上那张纸上现在有八行。
她五条,他三条。其中一条重的,两边都算了一次,但在旁边注了“同一人”。
“八条。”
“八条。”
温良把那张纸转过来,让两个人都能看见。
“这八条里头,有七条说的是同一样。”
“哪一样。”
“班上还有别人,可说不出是谁。”
“那第八条呢。”
温良把笔尖停在最后一行上。
那一行是岑玉茹刚才念的第五条。
“您这一条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这一条里头有地方。”
岑玉茹把自己那本翻到最后。
“第五条是二〇二五年八月。”
“说的人是那时候在学校南门外摆摊的一个人。”
“他说什么。”
“他说那两年放学那阵子,南门外那家面店门口老有孩子站着等人。”
温良没有立刻说话。
他把自己那个小本子翻到第一页背面。
“我这儿有一条也提到那儿。”
“哪一条。”
“十月二十五号那个人说的。”
他念了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8章她来学校了(第2/2页)
“我们放学都往南门走,南门外有家面店,天天有人在那儿站着。”
四点四十六分。
岑玉茹把手放在桌上。
“你那三条里头,还有没有提到那儿的。”
“还有一条。”
温良把第三页背面翻出来。
“十一月十号那个人说的:放学总有个同学在南门外那家面店门口等人,等谁想不起来。”
桌上那张纸上,八行里现在有三行被圈了出来。
一行是岑玉茹的第五条。
两行是温良的第一条和第三条。
“三条。”
“三条。”
“三个人。”
“三个人互相不认识。”
温良把手指从上往下划过那三行。
“时间从二〇二四年十月到二〇二五年八月。”
“中间隔了将近两年。”
“三个人在三个不同的时候,跟两个不同的人,说了同一个地方。”
岑玉茹这时候把包又打开了。
她没有再拿本子出来。
“温老师,还有一样。”
“您说。”
“这一样不在本子上。”
“为什么不在本子上。”
“因为我记的规矩是:只记别人说的,不记我自己家里的。”
温良把笔放下了。
“那今天为什么说。”
“因为今天这三条圈出来了。”
四点五十一分。
岑玉茹把手放在膝盖上。
“我儿子叫陆明。”
“他是那四十二个里的第七个。”
温良把自己那个小本子翻开。
第七行上是那个名字。
后头那一小块是空的——他没有找到他,因为她从没让他去找。
“二〇二三年七月,他考完那年的七月。”
“有一天晚上他跟我说了一句话。”
“他说什么。”
岑玉茹没有立刻念。
她把那句话说了出来。
“那年班上有两个人,后来就没了。”
温良的手停住了。
“他说的是‘没了’?”
“‘没了’。”
“不是转学,不是退学。”
“他没有说转学,也没有说退学。”
岑玉茹的手在膝盖上放着。
“他说的就是那两个字。”
“那您问他了吗。”
“问了。”
“他怎么说。”
“他说不清。他说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说。”
“后来呢。”
“第二天我又问了一遍。”
岑玉茹抬起头。
“他说他没说过这句话。”
四点五十六分。
办公室里没有人说话。
温良把那张写着八行的纸拉过来,看着最上头那一条。
那一条是她的第一条:二〇二四年五月,一个母亲说她儿子那时候老提班上有个同学,可后来不提了;她问儿子,儿子说不记得说过。
“您第一条那个母亲说的——”
“跟我一样。”岑玉茹说。
“您那一条记的是别人家的事。”
“记的时候我知道我自己家也有一样。”
“可您没有把自己那一条写进去。”
“没有。”
“为什么。”
岑玉茹把包合上了。
“因为我要是把自己家那一条也写进去,别人会说我是当妈的想孩子想出来的。”
“那份东西就不硬了。”
温良看着她。
“那今天您说了。”
“今天你这儿有三条,我那儿有五条。”
“加上我儿子那一句,是九条。”
她把包放到腿上。
“九条里头,有两条是同一个人在八个月里跟两个不认识的人说的。”
“有三条提到同一个地方。”
“还有两条,是当妈的和当妈的,隔着一年多,说的是一样的:孩子说过,第二天他说没说过。”
“这九条不够。”
“不够。”
“可它比八条多一条。”
岑玉茹看着桌上那三行。
她看了很久。
五点零二分。
“温老师。”
“您说。”
“你昨天才想到这一层?”
“前天晚上。”
“一月二十二号。”
“对。”
“那你今天没有去找我。”
温良把那张纸放平。
“我打算这个礼拜六去。”
“去了以后呢。”
“看看那家店还在不在,问问老板记不记得。”
“你没打算告诉我。”
“我今天下午还在想这一样。”
温良说得很平常。
“想什么。”
“想告诉您合不合适。”
“为什么不合适。”
“因为您在举报我。”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这是今天下午两个人第一次提到那件事。
五点零七分。
岑玉茹把自己那个本子合上了。
“那件事跟这件事不一样。”
“我知道不一样。”
“你知道还想。”
“想了半天,没想明白。”
温良把笔盖上。
“所以我今天没去找您。”
“可您来了。”
岑玉茹没有接这一句。
她把那个合上的本子放进包里。
然后她站起来了。
她走到门口那儿,回过身。
“温老师。”
“您说。”
“我还是不撤。”
“我知道。”
“今天这四十分钟,跟那件事没关系。”
岑玉茹把手放在门框上。
“这跟找他们两个不是一回事。”
“我明白。”
五点十二分。
她把手从门框上拿开。
“礼拜六上午我去那家面店。”
“几点。”
“九点。”
温良站起来了。
“我也去。”
岑玉茹看着他。
她看了两三秒。
“那就一块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