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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先生指点。”唐言细细帮水云涂了碘伏，扎好绷带。
老大夫的目光停在唐言手中那褐色的瓶身上，惊疑道：“这是何物？”
唐言道：“这是……碘伏，可预防伤口感染肿毒。”
“疮染秽毒历来是外伤之大忌，道长这药果真有此良效？”老大夫眼前一亮，他伸手接过唐言递来的瓶子，举到稍远的位置仔细端详。瓶身的构造精妙无比，内里的药水虽是褐色的，闻起来却并无不适。“此物既与烈酒无异，因何涂抹之后并无刺痛感？”
这倒是触及了唐言的知识盲区，她知道二者的区别，但其中的专业术语实在很难向古代人解释清楚。
水云的头还埋在枕头里，闷声道：“这是祖师爷赏赐的圣水，自然不疼。”
唐言听后面色复杂，人家跟你聊科学，你跟人家聊玄学，这种事说出来谁会信呢？
“原来如此，难怪老夫行医多年，却从未见过此等神物！”老大夫终于放下了撵着胡须的手，接受了这个设定。
……真的信了啊！
唐言面色复杂地送老大夫出门，回来时，水云依旧趴在床上一动不动。
“想什么呢？”她坐到床边，抬手按在纱布上。老大夫说得没错，水云的伤口恢复得很好，新生的皮肤是淡粉色的，比周围嫩了些，却也算不上突兀。
“我背上有伤疤，不好看了。”水云抬起头，那张建模似的脸正对着唐言。
这样漂亮的一张脸，背上却留着一道蜈蚣似的疤，任何一个爱美的女子见了都会难过。
可唐言从来不觉得水云是在意容貌的人。
“你平日衣服穿得那么厚，大夏天恨不得捂出痱子，谁会看到你的后背呢？况且这里只是游戏世界，等回去以后伤疤自然就没了，这里只有我——”唐言话说到这里忽然顿了一下，她暗自压下心底翻腾的细腻情绪，“只有我能看到，我觉得你的伤一点都不丑，反而很耀眼。”
“耀眼？”水云的声音颤抖了一下。
“你是为了救我才受的伤，这伤在别人看来只是一道疤，可在我看来，却是咱们俩情义的见证。”唐言在意识到自己说出了什么的那一刻，已经收不回来了。这话听起来过于暧昧，她的思维僵持了一瞬，又改口道：“我是说……谢谢你。”
水云沉默片刻，又把头埋回枕头里了。她很少会在与唐言聊天时陷入沉默，只是这几日伤口处疼得厉害，她心里也跟着难受。
唐言把手按在纱布上，安抚道：“我一会儿就去胭脂铺问问，你放心吧，既然大夫都点名了，那玉容膏的效果一定不会差。”
唐言和水云的名气早就在水镇中传开了，唐言平日里不爱出门，一是为了留在房间里照顾水云，二是在躲避居民们热情的“围追堵截”。眼看着货船明天就要走了，玉容膏今天就得买回来。她正要走出客栈，迎面便凑上来两三个蹲点的年轻人。
“唐道长！我们可等到您了！”
“这些东西是我们的一片心意，您一定要收下！”
青年们手里捧着当地的土特产，一边说一边往唐言怀里塞，说什么都要让她把这些特产统统带走。唐言实在没办法，只能拜托两个船员全程护送她去胭脂铺。
有了保镖，她身边果然清净了许多。三人一路赶到东街，今日胭脂铺里多了几位客人，这些人都是停靠在水镇码头上，慕名而来的。唐言推门进去，两个保镖就安静地守在外面等待。
她一进们，秦老板立即摇着扇子迎上来。“唐道长大驾光临，我这小铺子可真是沾了光！道长要买些什么？”
胭脂铺中的其他几个姑娘正各自研究着新出的一款胭脂，她们虽听说过唐言的名字，却并未见过她本人。只听老板这一声招呼，姑娘们纷纷看过来，脸上或好奇、或感激，更有人已经拿了手边最好看的胭脂，想要送给唐言。
“这里可有玉容膏卖的？”唐言环视了一圈，架子上的瓶瓶罐罐和她上次来时一样多，“我朋友受了伤，身上留疤，大夫推荐了这里的玉容膏。”
“玉容膏？那您真是找对人了，我这铺子里的玉容膏可是整个跃龙县最好的！我去给您拿货，您稍待！”老板说着，转身去翻后面的货架了。
唐言漫无目的地等在原地，铺子内的几个姑娘有的继续埋头和朋友讨论胭脂的成色，有的躲在扇子后面悄悄观察着她。唐言并未在意这些人的视线，唯独有一道从角落里投来的目光令她感到不安。
那是个样貌极为漂亮的姑娘，一身鹅黄色的襦裙料子看上去也是华贵端庄。可以说，唐言目前所见过的水镇姑娘里，这位是最美的。
那姑娘猝不及防间与唐言撞上了视线，忽然别开眼去，收拾了手边的东西悄然离开。她从唐言身边走过时，没有任何停留，袖子上的飘带从唐言的衣服上擦过，带起一阵淡淡的香气。
唐言只觉得莫名其妙，她又不是坏人，对方何至于看了她一眼就匆匆离开了？
老板拿了玉容膏回来时，唐言忍不住询问道：“方才那姑娘是谁？”
老板笑道：“那位是凝露阁的柳俏儿，水镇上最好看的姑娘。她是我店里的常客，性子也温和，只是近日心情不佳，方才得罪了道长吗？”
唐言连连摆手：“没有，你说她心情不佳，可是柳家出了什么事？”
“许是水患已除，周家大公子的尸身打捞上来以后，她心里难过吧？唉，本是一对苦命鸳鸯。”老板说着，却又啧啧嘴，“不过要我看啊，即便是周大公子还活着，他们俩也成不了。”
“为何？”
“身份悬殊呗！”老板轻轻摇着扇子，香风扑面而来，“他们俩情投意合也有不少年了，在咱们水镇上可是一段佳话。周大公子虽帮她赎了身，可说到底两人也没成亲。柳俏儿就这么无名无分地跟着他，都快熬成老姑娘了。”
唐言想起她曾在货船上发现的那支白玉簪子和未能送出的书信，倘若周仓没死，他来沧州以后或许就会和柳姑娘修成正果了吧？她没有说出这些话，只是心中惆怅，轻轻叹了一口气，拿了玉容膏准备掏钱。
等等，荷包已经不在了！她出来得匆忙，都忘了要带钱！
老板见她在腰间摸索，立即阻拦道：“道长，这玉容膏不收你的钱。你们辛苦除了水患，别说玉容膏了，我再多送您几盒胭脂！”
“这怎么行？”唐言婉拒了她的好意，出门去找那两个船员借钱。
刚一推开门，她就撞在了其中一个船员身上。好在这几日健身有了效果，这一头撞上去，两人各退了一步。
“诶呦！你们站在门口干什么？”唐言揉着额头，抱怨道。
“唐道长，对不住！”那船员赶忙退开一步，让唐言得以出来，“我们刚瞧见一个姑娘出去……”
唐言一听就知道这两人看到的是柳俏儿，他们这些船员都是周家的老人了，以往跟着周仓来这边卖货，必然也是见过柳俏儿的。她调侃道：“你们俩可莫要盯着人家看，小心我告诉你们二少东家！”
“道长误会了！”那船员急忙解释道，“我们方才是在说，那姑娘瞧着眼熟，只是一时间实在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唐言道：“她以前是凝露阁的，常与周大公子接触，你们瞧着眼熟是应该的。”
“凝露阁那等风月之地，岂是我们这些粗人能进的？”船员讪笑了两下，神色瞧着有些尴尬。
唐言也没在意这些，她现在还有更要紧的事。“两位，你们身上带钱了吗？”
作者有话说：
【唐言日记】得想个办法直接从万兽山上调钱出来，要不然以后荷包丢了就寸步难行。
第49章水乡好丰收
唐言回到客栈时，怀中除了两盒玉容膏，还多了两盒口脂。
秦老板孤身一人，却能经营起水镇顶有名的胭脂铺子，本身就是有真本事在的。先前唐言与水云不过是去了一次，她就记住了两人的肤色及脸上的特征，专门为她们混合出了匹配的口脂颜色。即便唐言平日不用口脂，可面对这样独一无二的定制，她也难以拒绝。
于是，秦老板赚了钱，唐言有了新体验，而水云也被打扮得漂漂亮亮。
水云觉得自己亏了，平日里只有唐言看她，她却看不到唐言，只因唐言照镜子的次数少得可怜。
“你看我做什么？我又没你好看。”唐言帮水云梳了个发髻，坐在椅子上休息，“我今日在胭脂铺子里见到了一个特别漂亮的姑娘，向老板打听才知道，那就是凝露阁的头牌，柳俏儿。”
水云点点头：“柳姑娘的确漂亮，只是心思重。”
唐言摆弄着玉容膏，悠然道：“人家的情郎都没了，还不许她伤心吗？”
“我不是说她与周仓，而是她对你的态度。”水云道，“说她在意你，却偏要表现出一副尤恐避之不及的样子。可若说她不在意你，又怎么偏偏往你身上蹭了这些香气？”
“很香吗？”唐言抓起自己的衣襟，凑到鼻尖下嗅了嗅。衣服上的确沾了一层脂粉香气，不过那是胭脂铺里的香。
水云拆了线之后已经能够独立下床走动了，她朝着唐言的袖子伸出手去，却一把拽在了她的手腕上。水云以往从来不会抓错，这次是唐言故意把手腕递过去的。她便顺势握住了手腕，将唐言从椅子上提起来。
唐言没有挣扎，只是看着水云将鼻尖凑到了她的袖口，好奇问道：“怎么了？”
“是无名异。”水云担心是自己的嗅觉出了问题，她仿佛嗅了几次才肯定道，“没有错，就是无名异。”
秦老板曾说过，用无名异做胭脂的客人只有一位。
她们先前在货船上发现的那盒胭脂是周乔儿用的，那柳俏儿身上为什么会有同样的味道？他们一个是苏州的书童，另一个是沧州凝露阁的头牌，乍看之下绝不可能有关联的两个人，偏偏被一个人串联起来了。
周仓……
“要进一步调查吗？”水云询问道。
唐言摇摇头：“不必了，再细查，只会平白惹上事端。既然无论是调查还是不调查，最终都不会影响系统对于支线任务的判定结果，咱们只管做好本职工作就行了。”
于情，这是周家的私事；于理，周澜只委托了她们处理水鬼，旁的事情，本就不该她们过问。
次日午后，蒋栾来敲门，说货已经装好了，只等着二少东家吩咐起锚回苏州。他还特意问了两人晚间是否有空，水镇上的居民们知道周家的船要走了，非要请他们吃顿饭不可，说是感谢两位道长帮忙除掉了祸害。
唐言道：“替我谢过他们的美意，只是水云的身子不宜操劳，我们即便去了也待不了多长时间。”
“两位只要肯露个面就行。”蒋栾道，“他们一直没机会当面道谢，这顿酒席是一定要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