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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儿子受了委屈，做娘的自然挺身而出。
周氏冷笑道：“弟妹慎言。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入慕府的内宅的。再者说了，那些阿猫阿狗，怎么不看中别人，可见苍蝇不盯无缝的蛋。”周氏这话一出来，与指着郑玉燕的鼻子，骂她勾引男人，无甚区别。
慕晚珂直觉不好，抬眼向郑玉燕看去。只见郑玉燕根本不为所动，端着茶盅自顾自的喝茶，只眼角沁出的冷意，让慕晚珂心底一寒。
平阳郡主一听这话，气得浑身发颤，如何肯依。女儿一向循规导矩，竟然平白无故被泼脏水。
闫氏是知道二媳妇的脾气的，见势不妙，忙抢先道：“好了，一人少说一句。老爷，再有几日便要春闱，让哥儿们回书房温书吧。”
慕老爷目的达成，懒得在内宅混，背手而立，带着儿子，孙子一同走了出去。
慕二爷目光朝平阳郡主看去，却不曾想女人也正朝他看过来，视线在空中交汇，慕二爷被女人眼中的怨怒吓了一跳，忙不迭的撇过头去。
平阳郡主神色一冷，恨意从脚底涌出来。
男人去了外院，剩下的自然都是女人。周氏今日把平阳郡主踩在了脚底下，只觉得神精气爽，就差在脸上写下三个大字：我赢了。再加上两个儿子同时下场，若老天保佑，一个进士是稳妥的，自己母凭子贵，就算外头那个再会狐媚人，又怎样？
春风吹出得意，周氏微胖的脸笑得见牙不见脸，趾高气昂的冲孙姨娘道：“你都快三个月了，怎的还那么瘦，是不是犯了孕吐啊。”
孙氏不自然的抚了抚脸庞，红着脸低声道：“多谢大奶奶，我身子还好，没什么反应。”
“那可是你的福气，依我看啊这胎一定是个哥儿，我怀老大的时候，也没有反应，吃得下睡得着。”
孙氏笑了笑，余光打量着郡主的脸，不敢多说一句。
“弟妹啊，孙姨娘肚里的哥儿快三个月了，有些东西也该预备下了，你是当家主母，少不得操心一番。”
平阳郡主今日被那老不死的捅了这么一刀，胸口早已鲜血淋淋，偏那周氏不遗余力的往她身上捅刀，真真是忍不得。
“母亲！”郑玉燕款款而起，走到平阳郡主跟儿前，牵扯过她的手，道：“母亲，时辰不早了，咱们还得回外祖家呢。”
平阳郡主一愣，她何时说要回娘家。
“母亲忘了，祖父刚刚领了礼部的差事，负责春闱主考一事，咱们还没去祝贺呢。”
平阳郡主何等聪明，当下便明白过来，之前的浊气一消而散，昂了昂头朝闫氏道：“太太见谅，媳妇先走一步。”
郑玉燕扶着母亲的手，一边走一边低语道：“考场瞬息万变，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有那运好的，也有那背运的，母亲可得好好与祖父说道说道。”
声音不大，偏偏一屋子人听得清清楚楚，周氏忽然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浑身上下没有一点热气。连那一向淡定的闫氏和管氏都统统变了脸色。
慕晚珂看着郑玉燕款款而去的背景，心中不敢小觑。
真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如果说平阳郡主的宅斗功夫是简单粗暴的话，那么郑玉燕就是明晃晃的碾压。她没有多余的一句话，也不屑来跟你逞口舌之勇，找出你的弱点，伸了手，掐住你的喉咙，然后冷眼看着你苦苦挣扎。
慕晚珂轻轻叹了口气。
这世上有几个做母亲的，敢拿儿子的前程开玩笑，哪怕心里再恨，再怨，也得咬牙向你的敌人跪下去。
这就是一个人站在高处的好处。因为只有站得高了，才有资格把人踩在脚下。只是老郡王怎么就拿到春闱主考官的这个差事，论理不该是礼部尚书的事吗？
慕晚珂的目光慢慢凝结成一点，却又遥遥地落在对面空白的墙壁上，良久无语。
平阳郡主母女离去，闫氏看一眼大儿媳妇，幽幽道：“老二家有口无心，你做长嫂的多担待。两个哥儿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他们有了出息，你的腰背才挺得直。咱们做女人的，能依靠的不就是枕边人和儿子吗？都散了吧。”
慕怡芷迅速上前扶着太太，祖孙俩慢慢走进内室，整个厅堂里显得空荡荡的。
周氏杏目圆瞪，额头的青筋暴出，显然是怒到了极致。头一回打了胜仗，未曾想被人轻轻一句话就打回原形，如何能不怒啊！
女人啊，果然投胎很重要。有了强大的娘家，谁的脸色也不用看。
慕晚珂不想再坐下去，朝周氏，管氏婆媳俩行了个礼，转身离开。
“六小姐。”慕晚珂顿足回头，见是孙氏唤住了她，淡笑道：“姨娘安好。”
“今儿天气这般好，我陪六小姐往园子里走走吧。”
孙氏平淡无奇的脸上含着一抹淡笑。
慕晚珂知道她有话要说，遂点了点头。
暖风一吹，园子里花儿红了，草儿绿了，已有几分看头。
孙氏偏过头看着身旁明艳动人的六小姐，素手轻轻抚上小腹，道：“真是奇了，旁人一到三个月，吐得昏天黑地的，我倒好，一点动静也没有。”
慕晚珂知道这是孙氏的开场白，遂笑道：“大奶奶也说了，这是姨娘的福气。”
“福气不福气的，也得看这肚子里的争气不争气。要是个女孩，我也就不想了；若是个男孩，我就盼着他能和大少爷，二少爷一样，读书识字，光耀门媚。”
慕晚珂没有应话，只是含着浅笑看着她，等她的下文。
孙氏见六小姐不说话，脸上有些讪讪的，却仍是咬咬牙道：“六小姐，姨娘想求你一件事儿。”
“你说吧。”
“六小姐，你和江家有渊源，江家老祖宗又这般喜欢你，姨娘想着，若真得了个哥儿，求六小姐替他周全周全。”
孙氏把心中的话说出口。
慕晚珂不由莞尔。这个孙氏倒是用心良苦。
孩子将将三个月，还在肚子里呆着呢，她竟然已经开始为她铺路了。
“六小姐，我进慕府这些日子，多少看明白一些事。都说做人得有自之之明，我很清楚自己的处境。这一胎要真是个男孩，多半是要养在郡主跟儿前的。”
慕晚珂不动声色的瞄了她一眼。
孙氏眼中的笑意褪了些，声音里透着一抹悲凉，“都说母子连心，我若舍不得，那便是害了他。六小姐也看到了，郡王连礼部的差事都能揽过来，那府里……这孩子能跟着郡主，也算是他的福气。”
慕晚珂笑道：“那姨娘还有什么可担心的，郡主这么厉害，难到还不肯给他找个好师傅。”
“六小姐也知道，我是个庶出的，在娘家看得多，见得多了，多少也知道一些手段。这世上不光有一招踩杀，还有一招叫捧杀。今儿厚着脸皮来求六小姐，就是想给他以后多条生路，他和六小姐一脉相承。”
慕晚珂心里怦的一跳，捏着帕子的手紧了紧。她清楚的看到孙氏眼中滴出的泪。
“我这一条命，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到他娶妻生子，只看老天眷不眷顾。”
真真是个聪明的女子，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处境，也看得明白人心的险恶。
慕晚珂忍不住高看她一眼。“姨娘，上一回我去江家，老祖宗说，富贵有命，生死在天。姨娘想太多了，还是等肚子里的这一个，安安稳稳的出来再说。”
“六小姐？”孙氏一惊。六小姐是没听懂吗？
慕晚珂笑道：“我听嬷嬷说，母亲怀我时，就是因为思虑过多，才生下了一个痴傻的我。”
“……”孙氏愕然。
回到院里早已炖好的燕窝送了进来，
“小姐，这个孙姨娘倒是个明白人。”杜嬷嬷把燕窝送到慕晚珂手中，“小姐为何不应下她，也好让她定了心。”
慕晚珂接过燕窝，放在炕几上，淡淡道：“她求，我就一定要应吗？”
万事万物瞬息万变，求人不如求已，若想活命看儿子一天一天长大，光明白还不行。
“嬷嬷啊，她要求的不是我，而是要她命的人。能不能活，活成什么样，都在那个人手里。”
“那小姐打算冷眼旁观？”杜嬷嬷有些不相信。
“自然是冷眼旁观。”把自己的命依托在别人身上，是最愚蠢的人。
命得自己挣，活路得自己寻，谁也帮不了你。
孙氏既然把情势看得这么清，一定会想法子让自己活命，这个时候让她有了依托之人，就少了一份破釜沉舟的决心。
人啊，总要被逼到了绝路，才会有生出无穷的能量。
慕晚珂没有把话说出口，因为她说了，杜嬷嬷也不会懂。
六年前，她曾把所有生的希望寄托在霍子语身上，结果换来的却是无情的背叛。倒地的刹那，她突然明白了，自己是有多傻。
“嬷嬷，找个机会出府，让李平打听一下，今年春闱科考，怎么就落在了老郡王的手上。”
“是，小姐。”杜嬷嬷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