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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晚珂端坐在椅子上,胸口上下起伏,捏着帕子的手微微抖动,脸上说不清是什么神色。
慕府大门外,一辆黑色的马车停在了树荫下。
马车上,小全倒了杯温茶。
“世子爷,世子爷,您喝口水,这会媒人怕是已经喝上茶了,一会便有消息了。”
邬立峰拦过茶盅,一饮而尽,道:“你说……慕府的人会不会应下?”
“这……小的说不好。”
“蠢祸!”邬立峰把杯子往他怀里一扔,掀起车帘往慕府瞧,“快,去门口打听打听。”
小全没有动,只低声道:“爷,还是等着吧,这小的出去了,万一给旁人瞧去,传到府里,不就坏了您的好事?”
邬立峰颓然跌坐下来,目光有些发直。
昨儿晚上他听到江府提亲的消息后,急得一夜没有睡好觉。
慕晚珂这丫头是他先看中的,不曾想却被江弘文抢了先,他冥思苦想了一晚上,决定先斩后奏。
江家能请了媒人上门,三媒六礼的做起来,他英国公世子也能这样做。
“你说,万一慕府的人看中了江家,我该如何?”
那真是天大的喜事,小全心中暗下期望,脸上却为难道:“世子爷,小的也无能为力啊。”
“滚……”马车里爆发出一声怒吼。
慕晚珂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安寿堂的,心里有一股无名之火,想要发泄出来,却知往何处发泄。
一个江宏弘还没有弄明白缘由,偏又来了一个邬立峰,慕晚珂觉得她想撕心裂肺的嚎上嗓子,边嚎边骂,控诉一下这两人对她的残害。
“这世上的男人可真是瞎了眼,什么人不好求娶,偏偏求娶一个疯子。”
“那是人家藏的好,表面上疯疯颠颠的,背地里不知道使着什么手段呢,四妹啊,你可要好好学着些啊。”
“莫非像今儿那贱婢一样,没脸没皮的扑到男人的怀里,这种下作手段,我可学不来。”
还真有那撞上来的,慕晚珂心底浮上冷笑,似笑非笑道:“三姐当然是学不来的。这种手段也是要几分颜色的,像三姐这样的,扑到男人怀里,男人也会一把推开。”
“你……满嘴喷什么沫子?”慕怡芸气得脸色通红。
慕晚珂昂起头,走到两个庶出的跟儿前,目光阴狠的扫过两人的脸庞,“六妹我可不光会嘴里喷沫子,手上,牙上也是有几分本事的。你们两个给我小心点,再让我听到言三语四的话,小心我打得你们满地找牙。”
“你……你……你敢威胁我们?”慕怡莲被慕晚珂脸上的凶狠吓住了,腿上直打哆嗦。
“你,你……太不像话了。”慕怡芸脸色苍白,脚步一点一点往后挪。
慕晚珂伸出拳头,在两人面前比划比划,“我说到做到,不信两位姐姐直管等着瞧。识相的,下次见到我就饶路走;不认识相的,我定让她生不如死。”
“哇……疯子发病了!”
“疯子打人啦!”
两个庶出的把手里的帕子一扔,四下逃窜。
慕晚珂嘴角微扬。
两个姐姐,你们最好把我的话记在心里,若不然……哼哼!
“六小姐!”背后一个极低沉的声音响起。
慕晚珂回首,目光落在孙姨娘的肚上,笑道:“姨娘有何吩咐?”
孙氏看着对面的慕晚珂,弯曲着嘴角,露出雪白的牙齿,翠眉映在白晳的几乎透明的皮肤上,如白莲一般的好颜色。
心底一叹,怪道江家,英国公府都看上了。
“给六小姐道喜。”
慕晚珂蹙眉,淡淡道:“多谢姨娘。”
孙氏上前一步,笑道:“姨娘多句嘴。英国公府与咱们府里不是一路的,六小姐自个小心。”
慕晚珂舒了眉心,道:“姨娘怀了个身子,自个也小心。”
两人相视一笑,话都在这笑意中,然后各自离去。
闫氏送走媒人,立即道:“快,快,快让人把老爷请来。”
半盏茶后,慕老爷入了内宅。
闫氏亲自奉上茶,道:“老爷,英国公府来提亲,你看这可如何是好。”
慕老爷早就听说了此事,心里已经把慕晚珂骂了个狗血淋头,什么人不好惹,竟然把英国公府给引了来,祸害!
他重重的把茶盅往几上一扔,厉声道:“英国公府的亲事,哪里能应下,你速速给我应下江府的,推了英国公府的。”
闫氏见老爷语气不善,连连称是。
“从今日起,把人给我拘在府里,无事不许往外头去。一天到晚不是惹是生非,便是招花引蝶,慕府的脸面都给她丢光了。”
慕老爷越想越气,恨声又道:“若再弄出个好歹来,别怪我把人关起来。”
闫氏心里咯噔一下,眼中闪过狐疑。
都说女儿家是娇客,旁说骂不得打不得,就是看在将来夫家的份上,也该好衣好饭的娇养着。
长辈口中说出这样重的话,若是传出去……
府里这么多孙女,老爷偏偏对这个六丫头最为痛恨,这到底是为什么?
“回禀世子爷,慕府让我三日后再上门。”
邬立峰忙问道:“她们可有说什么,慕晚珂在不在?”
媒婆笑得花枝乱颤,她做媒做了几十年,见过急的,却没见过比邬世子更急的。
“哎哟,我的世子爷,有哪个大户人家说媒,把小姐放在身边的。慕府太太倒是个和善人,只说要与府中爷们商量商量。您放心,英国公府这样的好门第,她们啊,求都求不来呢。”
“当真?”邬立峰心中一喜。
媒婆哪顾得上那么多,随口就道:“自然比真金还真。世子爷,您就回去等婆子我的好消息吧。”
“小全,看赏!”邬立峰呼出一口浊气,脸上松弛了下来。
慕晚珂回了院,并未去房里,而是径直去了后院。
这几日,事情一波又一波的向她拥来,她有些措不及防,须得好好思虑一番。
“咩……”树底下,两只奶羊叫得欢快,慕晚珂定定的看着,心道只有畜生,能活得如此无忧无虑。
心静不下来,慕晚珂略站了一会,便回了房,拿起医书看。
这些年她已然形成了习惯,遇得难事先放一放,读几章医书,想了想疑难杂症,微乱的心绪便能缓缓静下。
杜嬷嬷走进来,低声道:“小姐,明儿清明,子时李平便来接咱们,一切已经准备好了。”
慕晚珂松下一口气,点点头道:“嬷嬷,我要静静心,谁来了也不见,你替我挡着。”
“是,小姐。”
杜嬷嬷掀了帘子出去,亲自端了张竹椅坐在门口,刚拿起针线篓子,却见玛瑙满头是汗的跑进来。
“小姐呢?”
杜嬷嬷赶紧摇头,“轻点声,小姐要静心,谁也不见,你别进去,有什么事情晚些再说。”
玛瑙拭了拭汗,凑近了道:“老爷让太太推了英国公府的求亲,还说,让小姐安心在房里备嫁,无事不许往外头去。”
杜嬷嬷嘴角一撇,冷笑道:“不出去就不出去。我家小姐若想出去,有的是法子,有什么了不起。”
细小的声音钻进慕晚珂的耳中,她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目光继续向看医书。
老郡王府。
平阳郡主陪老太妃用了午膳,正打算收拾收拾东西打道回府,不曾想曹嬷嬷赶了来。
平阳郡主心中一喜,必是男人等不及了,故让曹嬷嬷来催她回去,遂嗔笑道:“做什么还要过来,我们这就回来。”
曹嬷嬷脸色一哀,喘了两口气道:“郡主,大事不好了。”
老太妃正扶着丫鬟的手要去午睡,闻言脚步一顿,“出了什么事?”
曹嬷嬷见老太妃也在,忙上前行礼道:“回太妃,昨儿姑爷在书房收用了一个丫鬟,今儿一早老爷作主把人抬了姨娘。”
“什么?”平阳郡主脸色大变。
好你个慕允文,我前脚刚走,后脚你就背着我睡别的女人,你他娘的还真对得起我。
老太妃冷眼瞄了女儿一眼,“这丫鬟什么来路,哪个院里的?”
曹嬷嬷忙道:“是大奶奶房里的二等丫鬟,不知怎的撞到了二爷怀里,两个人就……”
“周氏这个贱人,竟然敢往我房里塞人,我跟你不共戴天,慕允文,你个软蛋,我跟你没完!”
平阳郡主到底没忍住。
“住嘴!”老太妃推开丫鬟的手,重重的把拐杖往地上一顿,“不过是个贱婢,生死都捏在你手中,掀得起什么风浪来。这会你为了她跟男人闹腾,是自寻死路。”
平阳郡主也是一时气疯了,才骂说那样的话来。被老太妃一点,立即就领悟过来,咬着牙不说话。
郑玉燕对外祖母心生敬佩,她老人家城府深,手段狠,泰山崩于眼前而不变色,自己可得好好学着。
曹嬷嬷硬着头皮上前,又道:“老太妃,还有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