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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天留客，六小姐等雨停了再走也不迟。”
慕晚珂见他欲言又止，又见周煜霖微不可察的朝她颔首，心知这两人必有事情要说，大大方方道：“恭敬不如众命。”
“回老祖宗，往老七书房去了。”祝氏立在床头，笑得眉目楚楚，“几步路，老七怕她淋着，还特意让人抬了桥子过来。老祖宗，喜事啊。”
老祖宗一听，连觉也顾不得睡了，“快，快，把你婆婆叫来，这事可得好好合计合计。”
祝氏嗔看她一眼，“老祖宗急什么，注定是咱们家的人，还能跑到哪里去。您啊，安安稳稳的睡了午觉再说。”
老祖宗一听，也是这个理，手朝祝氏悠了悠道，一脸神秘道：“你瞧那孩子怎样？”
祝氏拉了把杌子坐下，凑近了道：“要模样有模样，要人品有人品，最为难道的是，小小年纪懂得进退，知道分寸。老祖宗啊，您的大孙子说了，她要是进了门，受益的是咱们江家。您有她啊，保管长命百岁月。”
老祖宗眼前顿时浮现出一副画面，自己这头一喊头痛脑热，老七与他媳妇便匆匆赶过来，问长问短，把脉问药……
“是这个理，是这个理啊！”老祖宗笑得嘴都合不拢，心里已经开始思量是不是索性让他们夫妻俩把新房，就安在她的后院书房里。
没有了外人，三人相对而坐，慕晚珂不必再演戏，脸上无半分忸怩之色，大方的接过茶碗，放在几边，直白道：“王爷找我何事？”
傻子都知道，今日这一出的主谋是周煜霖，江弘文不过是挡箭牌而已。
周煜霖收了笑，正色道：“确有一事想与六小姐商量。”
“王爷请说。”声音清冷，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钱庄万事俱备，也找来了东风，却独独少一样东西。”
慕晚珂略一思忖，道：“可是少个可靠的掌柜？”
周煜霖持扇子的手一颤，旋即恢复正常，“六小姐聪慧，确实少一个能统管南、北两府州的四十八间钱庄的能人。”
这人不仅要头脑聪慧，八面玲珑，还必须熟知南、北世家，需得有广泛的人脉和极为出色的口才。最最关键的是，此人必须是自己人，要忠心不二。
周煜霖扒拉了几遍身边的人，始终找不出这样一个人物来。他现在和慕晚珂是一条绳上的两只蚂蚱，自己这只蚂蚱没了力道蹦哒，那就得找另一只帮忙。
慕晚珂神情不变，脑海中却迅速的把人过了一遍，道：“我心里倒是有一个人，只是……”
周煜霖见她为难，遂道：“但说无防。”
“不知王爷有没有听说过苏州府的石家？”
“苏州石家？”周煜霖迅速和江弘文交换了一个眼神，掩住心中的惊讶，故意轻飘飘道：“可是拿下今年宫中织造的石家。”
“正是。”慕晚珂如实道。
周煜霖眼中光芒一闪。这个女人不简单，竟然跟石家扯上关系，而且听其口气，这关系还不一般。
江弘文见煜王不语，机灵一动道：“听说石家原是苏州首富，与定国公府有几分干系，六小姐怎么平白的想到了这一府？”
慕晚珂八百年前就知道，眼前的两人并非常人，因此对他们这样拐弯抹脚试探，并不称奇。既然双方合作，能让别人看去的，不如大大方方的给人看，也省得这两人疑三疑四。
慕晚珂眸光一暗，垂眼道：“石家的五小姐身患顽疾，求到我跟前。巧的是我的表姐梅子陌，生前曾和定国公府的二小姐是闺中密友，而薛雨薇恰巧嫁给了石家大爷。”
梅子陌三个字一出，对坐两人同时身子一颤，目光在空中交汇。
慕晚珂低着头，并未察觉，自顾自道：“后来他们得知我的身份，一直在暗中照拂，宝庆堂能有今日，多亏了石家大爷的顶力相助。此人虽不文滔武略，却是个经商奇才，王爷若信得过他，可以请他出山。”
略略几句，把事情说了个大概，听上去像是合情合理，然而周煜霖却觉得破绽百出。
这世上能被慕晚珂的眼睛所吸引，并且花大力气查探出她身份的人，除了他之外，不作第二人想。
周煜霖却并未深究。许是这慕晚珂要做宝庆堂，使了一招姜太公钓鱼，把石家钓了上来。
慕晚珂说完，便不再开口，只端着茶盅喝茶。有些事情只开个头就够了，她不过是举荐，用不用，怎么用那是别人的事了。
周煜霖脸上仍有愁色，道：“六小姐看中的人，必定是极好的。只是石家远在苏州，离京千里，一来一回太不方便了。”
慕晚珂想了想道：“前几日，我刚接到石大哥的信。定国公五十大寿，他已携妻带子往京中来。”
言外之意，你若是想用他，就看有没有这个本事，让石家留在京中。
周煜霖心中微动，道：“多谢六小姐，此人等我会上一会，再作定夺，到时候还请六小姐在中间穿针引线。”
一旁闲坐无事，正竖着耳朵的江弘文一听这话，嘴角抽抽了几下，颇有深意的看向某人。
某人余光瞥见，故作不知。
慕晚珂放下茶盏，起身道：“到时候可让江府派人来接我。”
“六小姐，留步。”周煜霖见她要走，出言拦道：“上回万花楼的事，令六小姐受惊了，不过六小姐放心，以后再无人敢在万花楼撒野。”
你当着贤王的面，把人家五城兵马总指挥使的胳膊折断了，这满京城还有敢个不长眼的，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慕晚珂重新坐下来，莞尔一笑道：“王爷断了人家的胳膊，竟然安然无事，可见简在帝心，我放心的很。”
小狐狸就是小狐狸，明明想知道内情，偏偏话说得这般好听。
周煜霖对她装模作样的表情，很是喜欢，于是大大方方道：“也没什么，正好我那好二哥在酒中加了点料，怕皇上知道，所以咬着牙瞒了下来。我也就乐得顺水推舟了。”
加了料的酒？慕晚珂暗下忖度，片刻后又试探道：“好生生的一条胳膊断了，那邱新民竟然肯依？我听说他可是霍家的女婿呢。”
言外之意，贤王如何摆平霍家。
周煜霖摇了两下扇子，似笑非笑道：“哪需要摆平，邱新民这个五城兵马指挥使，屁股后头一堆的屎呢，正愁没有人给他擦，还不借着这个机会，向贤王摇摇尾巴。”
慕晚珂皱眉。
周煜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僵，心知自己言语粗俗吓着她了，忙不迭的解释道：“这个邱新民绝不是什么好货，极喜欢赌钱，仗着有几分权力，黑白两道敛财，偏偏输得多，赢得少，到现在还有几个窟窿没有埋上呢。”
慕晚珂点头表示明白。
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贤王花几个小钱帮邱新民摆平赌债，不过是举手之劳。双方互惠互利，共同进步。
话都说完，慕晚珂再次起身告退。
这一回，周煜霖没有拦着，“我送送你。”
“这……不敢劳动王爷。”慕晚珂婉拒。
左一句王爷，右一句王爷，一点子热情都没有，回头定要想个法子，把这称呼先改了，周心底发狠。
“走走吧，正好我有些话想与你说。”周煜霖装出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言语中有着不容置疑。
慕晚珂再拒绝，就显得不识相了，遂一垂首，一低眉道：“有劳王爷了。”
微微弯曲的颈脖异常柔美，白嫩的肌肤如凝脂般看不见毛孔，周煜霖瞧得分明，一颗心砰砰乱跳。
这女人，她知道不知道不能在男子面前低首啊，连颈脖都被人看去，太不检点。
咦，好像是自己站得太近了些。
慕晚珂略走几步，感觉到那人没有跟上，俏然回首。身后的男子薄唇微扬，高挺的鼻翼，深邃的眼睛，一身锦袍穿在身上，浑身上下散着发高贵的气息。
慕晚珂定定的看了片刻，心叹到底是龙子龙孙，这身皮囊委实不错。
周煜霖见慕晚珂向他瞧来，笑眯眯的走上前。
他原本便是一双桃花眼，长得甚是勾人，若再半眯半笑，越发的夺人眼目。
慕晚珂偏过身子，觉得这样的一张脸实在欠扁，不看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