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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才女来摸底,供需曲线把她整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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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八章才女来摸底,供需曲线把她整破(第1/2页)
    企管办。午后。
    计算器搁在桌角。巴掌大,通体黑色,屏幕暗着。
    明天午时,奉天殿,当着满朝文武拿命跟韩国公赌算术。
    林易趴在桌上睡觉。
    半吊子蹲在廊下擦木牌。无声和鬼面在院里劈柴——系统规定编外人员无任务时必须从事体力劳动,名目写的是“团建”。
    院门被敲响了。
    三下。不急不缓,力道匀称。
    半吊子起身去开。手下意识往腰间摸——没摸到刀,摸到了木牌。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素色骑装,斗篷解了一半搭在肩上。发髻挽得利落,没戴钗环,耳边只别了一支白玉簪。脸上没粉,但白得不像赶过三天路的人。
    手里捏着一份公函,盖着魏国公府的印。
    “企管办?”
    声音不高,尾音利索,没多余的气。
    半吊子愣了一拍。“……是。”
    “找林易。”
    没叫林大人。直呼其名。半吊子混江湖二十年,没见过哪个女人敢在官衙门口这么说话。
    “你是——”
    “徐妙云。”
    说这三个字的时候,下巴微微扬了一点。
    徐达长女。燕王未婚妻。是大明闺阁第一才女。
    半吊子侧身让路。
    徐妙云迈过门槛,快速扫了一遍院子。劈柴的两个灰蓝短褐,廊下晒着的制服,墙角堆着的空白考核表——跟钦差衙门的排场差了十万八千里。
    正堂门半掩着。她推门进去。
    林易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呼吸平稳。
    桌面上摊着乱七八糟的纸——胡惟庸关联清单,户部退回的文件,几张画满奇怪符号的草稿。边上还搁着一个黑色方块,上面排满小按钮。
    睡着了。
    明天就要拿命赌,现在睡得跟没事人一样。
    徐妙云站在桌前等了三息。
    把公函放在桌上,用茶壶压住。
    “咚。”
    林易没醒。
    徐妙云从怀里取出朱棣的亲笔信,展开——“务必试其深浅,观其底牌。”
    信收好。食指敲了一下桌面。
    “林主任。魏国公府的批文,关于北平军屯器械拨款。”
    林易动了。脑袋从胳膊里抬起来,头发压出了印子。扫了她一下,又扫了一下桌上的公函。
    “放那儿。”
    闭眼。继续趴。
    徐妙云没动。
    她从北平骑了三天快马。换了两匹。夜里没怎么睡。进了京城连客栈都没去,直奔企管办。
    对方扫了她一下,两个字,继续睡。
    “林主任。”
    咬字重了。
    “既然妙云来了,顺便请教一件事——也算替家父问的。”
    林易的呼吸声停了半拍。没睁眼,嘴开了。
    “说。”
    徐妙云从袖中抽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铺在桌面上。
    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地名——从山西大同到陕西西安,从南直隶到湖广,从辽东到云南。
    她指着其中一条线路。
    “大同驻军三万,年需军粮十八万石。粮从江南走运河北上,经淮安转陆运。水脚加车脚加仓储加损耗,每石额外成本四钱银。十八万石就是七万二千两。”
    手指移到第二条。
    “山西本地产粮,大同周边三府年产六十万石,刨去民食和种粮,余粮至少十五万石。就地征购每石一钱五。差价乘以十八万石,每年多花三十六万两白银在路上。够养一万边军。”
    她顿了一下。
    “家父驻北平十年,年年上书请求改远运为近征,年年被户部驳回。理由——祖制不可废。”
    纸推到林易面前。
    “这个局,怎么破?”
    安静了两息。
    林易睁了眼。这回全睁开了。
    他撑起身子,看了那张纸,又看了看徐妙云。
    “你算过的这笔账——”林易坐直了,从桌上摸过炭笔。
    “只对了三成。”
    徐妙云的手收紧了。
    “错在哪儿?”
    “你自己说的,就得征购一钱五。这个数从哪来的?”
    “大同本地秋收后的市价。”
    “秋收后。”林易重复了一遍。“那春天呢?青黄不接的时候呢?打仗征粮的时候呢?”
    徐妙云没答。
    林易抽过一张空白纸,炭笔落下去。
    先画了一条横轴。标注:军粮需求量。
    再画一条纵轴。标注:单位成本。
    然后——从左上往右下画了一条曲线。
    “供给曲线。”
    又从左下往右上画了一条,跟第一条交叉。
    “需求曲线。交叉点,市场均衡价格。”
    徐妙云低头看那两条线。她读过《九章算术》,读过《周髀算经》,没见过有人用两根线来描述粮价。
    “你说余粮十五万石,就得征购一钱五——这是秋天的数字,静态的。”林易在交叉点上画了个圈。“但军队大规模就地采买,需求暴涨,本地粮价立刻跟着涨。一钱五变两钱,两钱变三钱。粮商囤货居奇,价格还要再翻。”
    炭笔快速移动。需求曲线右移。均衡点上移。
    “这叫需求拉动型通胀。你省下的运费,全被粮价涨幅吃了。”
    “不对。”
    徐妙云开口了。
    “朝廷征粮可以强制定价。毕竟军令如山,谁敢涨?”
    林易的炭笔停了一下。
    “问得好。强制定价——然后呢?”
    他在纸边空白处画了一个方框。
    “一钱五,朝廷说了算。粮商卖不起,干脆不卖。把粮食藏起来。账面上余粮十五万石,实际能征到手的不超过八万。剩下的——要么烂在地窖里,要么连夜运出大同卖到别处去。”
    框里写了两个字:黑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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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爹要养三万兵,市面上粮食不够,兵吃不饱,你猜接下来发生什么?”
    徐妙云没吭声。
    “兵去抢。百姓跑。大同变空城。北元不用打,走进来就行。”
    炭笔在那两个字上画了个叉。
    “强制定价的终点就是这个。大明朝不是没干过——洪武二年云南就试了一回,你可以回去查。”
    徐妙云的手指攥着袖口,半天没松开。
    她不是被吓住了。她在验算。
    脑子里把大同的粮,兵,钱过了一遍。每一个反驳的角度都堵死了。不是堵在道理上——洪武二年云南的事,她听她爹提过。
    “所以。”林易在图旁写了三行字。
    “正确的做法不是远运改近征。”
    “第一,建常平仓。丰年低价收粮入仓,灾年平价放粮。把价格波动压住。”
    “第二,分批采购。全年分十二期,每期定量,不让市场形成涨价预期。”
    “第三——”
    炭笔顿了。
    他写了一串数字。
    “沿途损耗率百分之二十二,这是户部报的。实际损耗不超过百分之八。多出来的百分之十四——”
    他把纸翻过来对着她。
    “被押运官和仓大使和转运使分了。每年三十六万两的多余运费里,少说二十万两进了私人口袋。这不是制度的事。是人的事。”
    纸拍在桌面上。
    “你爹年年上书改制,户部年年驳回。不是因为什么祖制不可废——那条运粮线上趴着一窝硕鼠,不允许有人动他们的食槽。”
    院子里劈柴声停了。无声和鬼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手,扭头往正堂方向看。
    安静了五息。
    徐妙云低头看着那张图。
    两条线。一个交叉点。三行方案。一串数字。
    她十八年读的书算的账,合在一起反复推——从来没想过一件事。
    粮价会动。
    在她的认知里,粮价是朝廷定的,说多少就是多少。供给,需求,均衡,通胀,这些词不存在于任何一本她读过的经典里。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那两条曲线。指腹碰到炭笔的粉末,黑色的,蹭了一指尖。
    “这些,”她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你从哪里学的?”
    林易把炭笔丢回桌上,靠进椅背。
    “常识。”
    两个字。
    徐妙云的手停在纸面上。
    常识。
    她把自己从北平带来的那张纸——算了三天三夜、自以为滴水不漏的军粮物流方案——跟面前这张草稿摆在一起。
    一张是精心抄录的数字罗列。
    一张是随手画的两条线。
    后者把前者拆了个底朝天。
    “林主任。”
    “嗯。”
    “这张图,我能带走吗?”
    “随便。”林易打了个哈欠。“反正明天赌完算术我可能就没命了,留着也浪费。”
    徐妙云把图从桌上拿起来,折好,收进袖中。动作很轻,很慢。
    直接转身走了。
    脚步比来时快。快很多。
    走到院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明天的赌局,我会去看。”
    门合上了。
    半吊子蹲在廊下,木牌攥在手里。
    他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劲。
    只是那个女人进来的时候,背是直的,步子是稳的,问话是带着架子的。走的时候——背还是直的,步子反而快了,整个人绷着一股劲。
    他杀人二十年见过不少人跑。逃命的跑法,和奔着什么东西去的跑法,不一样。
    这个女人是后一种。
    ——
    当天夜里。
    应天城南客栈。
    徐妙云坐在窗前,面前铺着两样东西。
    林易画的供需曲线图。
    朱棣的亲笔信。
    信上的字迹刚劲有力——“摸清底牌”“为我所用”“不可令其倒向太子”。
    徐妙云把信折好。
    拿起笔,铺开信纸。
    “殿下亲启——”
    写了四个字,停了。
    笔搁下。
    信纸揉成团,丢进纸篓。
    她重新拿了一张纸。
    这回没写信。
    写的是——
    “大明企业管理监察办公室·入职申请。”
    一笔一画,写得很慢。
    写完,吹干墨迹,折好,贴身放进怀里。
    蜡烛烧到了底,芯子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徐妙云把朱棣那封信从桌上拿起来,翻了翻。
    没扔。没烧。
    收进了行李箱最底层。
    压在所有东西下面。
    ——
    同一时刻。
    企管办。
    林易把计算器从桌角拿起来,按了一下开关。
    屏幕亮了。数字跳了一下,稳住。
    他随手敲了一串数——户部那笔差了十六万石的烂账,按当前粮价折算,换成白银。
    答案跳出来。
    零点三秒。
    林易把计算器搁回桌上。
    明天午时,奉天殿。
    七十三岁的韩国公要用一辈子的算学功底碾压他。
    而他全部的底牌——这个巴掌大的黑色方块。
    林易喝了口凉茶,关灯。
    人倒没马上睡。
    今天下午那个女人问的那个问题——大同军粮——本身不难。
    难的是她问问题的方式。
    带着数据来的,不是带着哭腔来的。
    这种人,比半吊子好使。
    半吊子只能送文件。
    她能算账。
    林易翻了个身,闭上眼。
    门外半吊子还蹲在廊下守夜。秋虫叫了两声,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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