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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仍附身于巴国太子的李意期,化身青烟给秦惠王送了血红玉珏后,回到太子东宫,伏于几案,彻夜不眠。几案上摆开一张布阵图,李意期凝视着这张图,不时提笔在上面勾勾画画。
过了好久,“砰”地一声,李意期将笔一掷。然后,他从案前抬起头来,嘴角一勾,显出几分刚毅——这和巴国太子的病弱体质显然有异。李意期拿起布阵图展开,再仔细看了一回,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
李意期心想,此阵乃巴渝舞阵法,巴军定能因此士气大振,至少在对阵时与蜀军打成个平手。如果再加上秦国援助,巴国军队定然不至于溃败。
何为“巴渝舞”阵法?原来这“巴渝舞”阵法,是巴人在与野兽搏斗,还有部落战争中,逐渐发展演变而成的一种强大阵法。巴国军队的将士组成“龙贲”军,手执仪仗,最前方龙贲执弓弩,配以杀伤力极强的利箭,后方配以长戈,最后压阵的则配以重鼓。兵戈相交的近战,拼杀不仅要靠士兵的作战能力,更要看双方谁能在气势上更占上风。谁能更好的融入士兵的拼杀呐喊声中,借此激发作战的勇猛之气,增加作战的威力,在气势上压倒敌方。巴渝舞阵法,增强士气,凝聚人心,必定能使得巴国成功抵挡蜀国的猛烈进攻。
经过彻夜不眠的思虑,李意期在以往巴渝舞阵法的基础上,加以创新,以求更大程度上能够克敌制胜。
此刻,深思熟虑阵法的李意期,感到巴渝舞阵法的改进已经很完善了,不禁舒了一口气。李意期轻轻松松伸了个懒腰,从几案前站起,在寝宫内踱起步来。一旦歇下来,那梦境中幻境里的蓝衣、白衣两个太子,不禁又萦绕上他的心间。
李意期在房内来回踱步,脚步落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过了一会儿,李意期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自我责罚道:“哎,我怎么这么笨。这太子的床底下修着密密通道,通往密室,兴许里面会有些线索。让我好好找找……”
一面想着,他一面转身来到雕花大床前。他到处寻找着机关,一时却没找着。
只听得寝宫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值守小太监传声入内,语调慌促:
“殿下、殿下,不好了!”
李意期一听,急忙问道:“什么事?”
“前线战事吃紧,巴国李大将军在阵前离奇失踪,如今巴国前线已是岌岌可危。大王命你前往乾兴殿。——只怕是出征迫在眉睫。”
李意期立住身子,朗声对门外侍卫道:“莫急,你且随我前去乾兴殿。”
李意期让侍女进来换好礼服,抬脚便走,出得门来,侍卫唯唯应诺,跟在他后头,前往乾兴宫。
跨出太子寝殿之际,李意期蓦然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看那太子雕花大床所在位置。一时间,似有所悟,旋即又微微摇头。
到底是前方战事要紧,李意期不再多想,毅然掉过头,带着贴身侍卫,匆匆赶往朝乾兴殿。
到了乾兴殿前,只见黑压压一片人群围在殿前广场中央的一个大祭台前,像极了一大团黏在一起的乌云。
大祭台上高高架起一堆黑木,黑木上方,树立着一浮字界碑,界碑上正燃着星星点点的蓝色火花。
一黑衣妇人,正闭着眼,盘坐在那堆黑木下,口中念念有词。
黑衣妇人头戴碧玉滴水抹额,生着一张圆脸,脸上画着涂着五彩线条,身穿一件通身黑色花袍。
李意期一见这情景,便知这是巴国人在向他们信奉的大蛇神祈祷,保佑战事顺遂。
巴王被一众人簇拥着,也在默默祈祷,一扭头,瞧见儿子来了,忙招手示意,让李意期走过去。等李意期急步走到他跟前,巴王拍了拍李意期的肩膀,语气悲壮:“孩儿,此次李将军在前线失利,战事吃紧,为能够鼓舞全军士气,英勇抗敌,我们正在争取最后一搏。”
祭祀活动接近尾声。人群渐散。那个刚刚主持完祭祀的黑衣妇人,忽然抬起头来,眨了眨眼,之后,目不转睛凝望了李意期一下,又蓦地低下头,捏数着手里的佛珠。等她抬起头,只见她微微闭着眼,若有所思。举手投手之间,有着几分神巫的鬼里鬼气,让人捉摸不透。
巴王回乾兴宫,走得很慢,看上去疲惫不堪。见巴王为国操劳,焦灼到如此这般,李意期似乎要挣脱太子病弱的身体,变得更为强壮一些。他恳切地说:“父王,儿臣作为巴国太子,理应担负起国家社稷的重任。请父王同意儿臣亲临前线,指挥官兵抗战,誓死保卫巴国。”
巴王闻言,似乎感到有点意外,没有及时回应,然而,等他再开口,不禁带有几分欣慰道:“孩儿有此抱负,为父甚为欣慰。”
见巴王高兴起来,李意期立时感到热血沸腾。
李意期直起身子,踌躇满志言道:“父王,儿臣身为太子,理当竭尽所能,为家国天下,为父王分忧。
李意期请求带兵出征,巴王却没有立即同意,“你的身体一贯病弱,父王非常担心,于心不忍。”
然而,李意期仍然是一副一往无前为国分忧的神态。当巴王看到李意期眼睛里似乎含有着十二万分的决心,同时,也想到巴国现在能上前线的大将也不多了,在自己身边这个已经长大成人的19岁太子,今天的身子格外地挺直,因而,觉得似乎也可以让太子到枪林箭雨中去历练一番了。
巴王思前顾后,左右权衡,最终应允了李意期出征的请求。
这之后,巴王来到大殿内,在几案上,拟写了一份圣旨,允准太子亲征。
大殿内,一群巴国文武大臣,黑压压的一大片,听过圣旨后,山呼万岁,声振寰宇:“恭喜吾王,吾王万福,太子万福,巴国有福了!”
李意期接过圣旨,手中似乎捧着巴国万千黎民百姓的命运。因而,李意期心里更多的是在想如何以巴渝舞阵法抗击蜀国来犯之兵。
在出征仪式中,巴王亲自把铠甲披在李意期身上,又给他戴上威武的头盔,最后还伸手理了理李意期额前的几缕头发。作为一国之君,作为一个父亲,巴王眼眸里流露出对李意期的赞许神情,同时又饱含着担忧,然而,他说出来的话,却还硬撑着:“去吧,孩儿。为父等你凯旋归来!”
巴王的话音刚落,李意期注意到,巴王似乎被风沙眯了眼,眼中闪烁着泪光。
李意期感受到了巴王此刻复杂的心情,他在巴王的面前表现得很振奋,目光炯炯,慷慨言道:“孩儿出征,父王安心,请勿操劳过度。”
巴王与众臣送太子等一行至城门外。
出发前,李意期在自己的坐骑前,用力挥舞着金枪,那枪头在半空划出一圈银色的痕迹,熠熠生辉,那是凛冽寒光。然后,李意期执起手中的枪,转身,撩衣袍,伸手抓住马鬃,脚尖轻点,飞身上了那匹红色高头大马。
马儿扬起前蹄,马首高扬,张开嘴,发出嘶鸣。
李意期猛地吆喝一声,“吁——”
威猛的战马乖乖安静下来。
李意期在雄壮的战马上坐定,面对出征的众将士,高声命令道:“众将士,出发!”
“呵——”万千将士齐声呼应。一列列整装待发的士兵,手执金枪,身披铠甲,大踏步随李意期出征而去。
守城的将士在城门楼上也猛烈击鼓,鼓声整齐,震天动地,阵阵余波响彻十余里。
巴王目送李意期远去的身影,等太子远去了,才稳了稳心神,招来不几步远的老太监,轻声问道:“让你安排的事,可安排好了?”
老太监躬身俯耳答应道:“已安排妥当。大王请放心!”
巴王轻声叹道:“好。”
巴王仍在凝望远处早已化为一个墨点的李意期身影,惚惚出神。
老太监见巴王如此神态,关切言道:“王上,殿下已经走远,您就别再瞧了。天色已晚了,王上您还是早点回宫休憩吧。”
巴王闻言,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轻声叹道:
“这是寡人最后一次看他了,就让寡人多看几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