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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李意期从巴王的乾兴宫,回到太子东宫,为了清净,把太监宫女们远远地遣散到一边去。他把自己关在寝宫内,背靠着奢华的太子寝床,独自思索着。
不一会儿,李意期忽然觉得头痛异常,不由地手指使劲拽头发。头痛得难受极了,李意期一头栽倒,倒在床上,昏睡过去。
李意期做着一个梦。梦中的他深深地陷入一片白茫茫的大雾之中。
梦中的李意期渐渐恢复了清醒意识,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芦苇之上。
李意期眨了眨眼睛,眼睫毛像一排小刷子似的,沾着雾气。
过了一阵子,李意期徐徐睁开眼,然后坐起身。浓雾深重,身边缭绕着的云雾,李意期望了望四周,不能辨识身在何方。李意期挥动双手,也难以拨开浓雾。
朦胧之中,李意期感觉有各种身形的人影闪烁在无边的大雾之中。
他终于站起身子,摸索着方向,小心翼翼地抬脚朝前走。
雾太大,遮掩着前路,半米之外都看不清,迷得他有些晕乎。
李意期往前走了大约有半个时辰,也不知来到了哪里。
突然,右前方传来一段清亮的男声。这声音唤得十分急切:“可是上仙?上仙来否?”
李意期听到这声音,恍惚觉得曾经在哪听过。他摸索着朝着发出声音的方位走去。
再往前走,浓雾似乎渐渐散去了一些,李意期抬眼望去,依稀可见一木结构的古楼,雕花楠木,矗立在一汪碧绿的湖水之上。
淡淡的云雾中,湖面上微波荡漾,泛起圈圈涟漪。李意期定睛一看,只见湖中有四根银柱树立,银柱上刻着一些古老的铭文。李意期识得这些铭文,是上古巫族祖先用来祭祀的文字。四根银柱的顶端都拴了铁链,同湖心的那幢古老的木结构阁楼的楼顶相连。
李意期掸了掸袖子,定了定神,身子一蹲,蓦地脚尖轻点,飞身来到了银柱顶上。在银柱的顶端,李意期顺着这些锈迹斑斑的铁链,望向湖心阁楼的顶部。只见楼顶有一凹处,因楼身太高,因而视线被挡住了,站在下面是瞧不见这凹处的,唯有站到银柱顶端等高处,才能看见。
李意期顺着铁链,脚踏虚空,飞身前往阁楼顶部的凹处。在凹处之上的半空中,李意期早就作好了准备,这时只见他足尖轻点,缓缓落地,端是飘逸。
李意期这才看见,这凹处正中,铸有一根火红的柱子,柱子上锁链环结,束缚着一蓝衣少年。
这昏死过去的蓝衣少年,不是别人,正是李意期这些天来附身其上的巴国太子,病弱的巴国太子。
李意期对此惊异不已。他想搭救巴国太子,于是掌中幻化出栖凤琴,接着,李意期以指尖轻轻拨弄琴弦,一阵琴音传出,声音击中那锁链。本来,这琴音应该可以击碎锁链的,然而,不知怎的,锁链竟然纹丝不动。
李意期不由地握紧拳头,然后松开手,一撩衣摆,伏地而坐,再次舒展手指拨弄琴弦,一阵更为峻急的琴音迸射出来,全打在锁链上。然而,那锁链依旧纹丝不动。看来,使唤这锁链的人,法力非比寻常。
李意期正为破不了锁链而恼恨,这时,刚才听到过的年轻男声再次响起:“上仙,你可来了,我在这等你很久了。”
李意期一听,警觉四顾,同时大声喝道,“谁?出来!”
一阵青烟袅袅,从阁楼顶部凹处的东侧升起。青烟散开,一位白衣少年飘然而立。让人愕然的是,这白衣少年竟然又是巴国太子的模样!李意期看着眼前的白衣少年,又转身望了望那火红柱子上绑着的蓝衣少年。不由疑惑,到底谁真谁假?
白衣少年似乎知晓李意期心思,他开口道:“我在此等候上仙多时了。上仙不必困惑于我与蓝衣公子的关系。上仙只要知道,我和他是共生于此,便够了。今日,邀上仙入梦此幻境,是有三件事托付上仙。一是希望上仙能以太子身份继续停留在巴国,瞒过父王,为我等尽孝;二是以太子身份护佑我巴国黎民百姓;三是托上仙将这块玉珏交与秦惠王。”说着,白衣少年从颈间摘下一块用银色丝绦系着的血红色玉珏,递给李意期。
李意期接过这块血色玉珏,仔细端详:“你刚刚出现我面前,便有所托。何以见得,我会帮你?”
少年郎微微一笑,嘴角浮起两个小酒窝,继而又轻叹道:“哎,我知道上仙以慈悲为怀,心怀天下,定然不忍天下百姓受苦,必会应诺这三件事。此刻在下无以为报,唯一能做的,便是将一样上仙心心念念的物件,交与上仙。”
白衣少年从衣袖中摸索出一个垂挂着银链的铃铛,铃铛里坠着一颗血红色珠子,轻轻一摇,碰触铜铃铛,便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铃铛让李意期感到分外眼熟。李意期赶紧从白衣少年手中接过。他把铃铛紧紧地攥在手里,仔细端详这精巧的铃铛。
原来,这铃铛和芙蓉仙子腰上悬坠的铃铛毫无二致。芙蓉仙子身形消失之后,这铜铃铛也不知掉落何方。如今李意期却在这白衣少年手中很意外地获得芙蓉仙子的铃铛,因此格外激动。
李意期拽住少年衣袖,急切地询问,这铃铛从何得来。白衣少年的回答有几分神秘:“偶然所得罢了,我亦不知何处。只是冥冥中有声音告诉我,上仙很需要这铃铛。今日求上仙相助,我把它交与上仙,望上仙助巴国脱离苦海,也祝愿上仙能早日遂了心愿。”
李意期闻言,松开拽住白衣少年的手,将那芙蓉仙子曾系在腰间的铃铛,妥妥帖帖地收入自己的衣袖之中,之后还紧紧捏了捏。思念已久的芙蓉仙子以这种形式和他又有了实体的联系。
过了一会儿,李意期见白衣少年并未远走,问道:“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为何会有一蓝一白两个巴国太子?”
白衣少年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睛躲闪着,似不愿回答这个问题。犹疑了片刻,白衣少年才抬起头来,言道:“上仙且去便是,若仙缘再会,待上仙归来,自是今日谜底揭开之时。”
“呃——”李意期想,再追问下去,也是枉然,于是笑了笑,支吾着,手里掂着那块血色玉珏,想着该如何去面见秦惠王。
李意期出神之际,白衣少年化作一阵烟雾,悄然离开了。而蓝衣少年似乎还是昏死在那根火红柱子上。
突然,这一处天地震动,木结构的古楼摇摇欲坠,眼看四根银柱倾倒,湖水竟然也瞬间枯竭、消失。这时,刚才稍稍散淡的雾气,这时却又颇为怪异地浓雾四合,遮天蔽日一般,把这一处天地,全然笼罩起来。
云雾裹席着李意期,让他感到窒息。由于呼吸不畅,李意期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便晕死过去。
不知过去多久,一阵寒风把他冻醒。此时,李意期,已身在九天之上,寒风凛冽。
……
当李意期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身在太子寝宫,原来刚才所经历的那一切,全然是梦。然而,奇怪的是,梦中那白衣少年所赠的那只铜铃铛,却紧紧的攥在手心。
多少回,梦里和芙蓉仙子相会,醒来却只会让他更加惘然、更加惆怅。
而这次出了梦境,竟然尚存芙蓉仙子的铃铛,这似乎让他有所安慰。同时,李意期重塑芙蓉仙身的愿望更加迫切了。
似乎梦中冻醒,似乎昏睡前头痛过,李意期有几分艰难地撑起身子,又发现自己枕边,竟然有白衣少年托付的那块血色玉珏。在幽暗之中,那血色玉珏上散发出幽幽红光。李意期若有所思地摩挲着这块奇怪的血红玉珏。
李意期决定去找秦惠王。于是,他意念一动,化身为一股淡淡青烟,借助一点白色月光,携着这块受人托付的血红玉珏,倏忽飞至秦国国君高大辉煌的宫殿。
此刻秦惠王所在的勤政殿内,秦王正手握着巴王的亲笔书简在沉思。李意期的化身,一缕淡淡青烟,趁着秦王发怔之际,悄然地把这块寄予厚望的血色玉珏放置在秦王几案上。
离开秦国大殿,李意期仍然是一股青烟,倏忽间飞离秦宫,返回巴国太子寝宫。
话说司马错献计智取巴蜀,离开宫殿之后,秦惠王伏于案前,在微微晃动而明亮的烛影里,又拿起巴王亲笔书简,定神仔细瞧了半晌,然后微微叹道:“这封信墨迹未干,分明已不是原信。更何况,这信上所言,并非求援,而是挑衅吾国。难道是……”秦惠王思索着,渐渐陷入沉思。
日理万机的秦惠王真是思绪万千啊,也许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枯坐在几案前,究竟过了多久。
等到他回过神来,秦惠王立时发现几案上,自己的左手边,有一块似曾见过的血色玉珏,此刻正安安静静躺在桌角。
秦惠王立即放下手中书简,取了几案上的血红玉珏,揣在手中细细摩挲,只见柔和的幽幽红光透出来。
秦惠王喃喃自语道:“若不是你,只怕我早信了伪信所言,任由巴国自生自灭了。哎——,这朝中已有奸佞小人作祟,若一时不察,恐为之受害。”
面对这血色玉珏,秦惠王若有所思。他从衣袖中拽出一块绣有一个“心”字的娟秀手帕,小心翼翼地擦拭起这块血红玉珏,擦着擦着,他的眼角竟然泛起泪花。只听见他叹息道:“罢了、罢了,到底是我欠你的,今生枉还了。”
之后,秦惠王将那玉珏包裹好,收起,小心揣入怀中。他痴痴地望着那烛火下的一小片阴影,再次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