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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病床上传来细微的动静。
傅瑾琛缓缓睁开了眼睛。视线起初有些模糊，很快聚焦在坐在床边、正低头看着他手机的苏晚身上。
他的眼神先是茫然，随即看清她手里的东西，瞳孔骤然一缩，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苏晚察觉到他的苏醒，抬起头，对上他复杂的视线。她没有立刻放下手机，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傅瑾琛的目光在她脸上和她手中的手机之间游移了片刻，最终，他极其缓慢地、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
用了这么多手段，查了这么多东西，把自己搞到再次躺进医院，却连对手的一次攻击都没能完全防住，项目岌岌可危。
苏晚看着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疲惫、挫败，还有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绝望。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而是放下手机，俯下身，靠近他。
很近很近。
然后，在他因为失血和虚弱而干燥起皮的嘴唇上，轻轻地，印下了一个吻。
很轻，很柔，带着泪水的咸涩，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
傅瑾琛彻底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只感觉到唇上那片温软湿润的触感，和她近在咫尺的、微微颤抖的呼吸。
苏晚微微退开一点，依旧保持着很近的距离，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她的眼睛很红，里面水光潋滟，却没有眼泪掉下来。
她看着他惊愕的、不知所措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觉得你是个傻子。”
“天底下最大的傻子。”
傅瑾琛的喉咙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钝痛地跳动着，一股滚烫的热流，混杂着无尽的酸楚和某种近乎灭顶的柔软，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周铭脸色难看地探进头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傅总，夫人……”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顾廷深……顾廷深的电话，打到医院总机，转进来了。他说……听说傅总住院了，很‘担心’。”
傅瑾琛的眼神瞬间冷冽如冰，那点刚刚涌起的脆弱情绪被强行压下。他示意周铭把平板拿过来。
视频通话接通。屏幕上出现了顾廷深那张总是带着从容笑意的脸，背景似乎是在他豪华的办公室里。
“瑾琛，听说你身体不适又住院了？真是太不小心了。”顾廷深语气关切，眼底却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和得意，“‘南城地块’开标在即，傅总可得保重身体啊。要是实在撑不住……”他顿了顿，笑容加深，“我们顾氏很乐意代劳，帮你把这个项目……做好。”
赤裸裸的挑衅和羞辱。
傅瑾琛躺在病床上，脸色灰白，胸口因为愤怒而微微起伏，但他死死盯着屏幕，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不劳费心。”
“是吗？”顾廷深挑眉，“那我可就拭目以待了。希望明天开标会上，还能见到傅总的身影。当然，”他话锋一转，目光似有若无地瞟了一眼镜头外的苏晚，“如果傅总实在不方便，苏小姐代表傅氏出席，我们也是很欢迎的。”
说完，他不再给傅瑾琛反击的机会，直接切断了视频。
病房里一片死寂。
傅瑾琛的手紧紧攥着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突然又是一阵呛咳，苏晚立刻上前扶住他，按下呼叫铃。
一阵忙乱之后，傅瑾琛再次被注射了镇静药物，沉沉睡去。
苏晚站在床边，看着他即使在睡梦中依然紧锁的眉头，和他手背上新增的输液针孔。
窗外，天光大亮。
距离“南城地块”开标，只剩不到十二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