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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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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冷。
    好冷。
    非常熟悉的寒冷。
    黑暗里,沈毅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躺在地上做梦?又或者到了什么地方?
    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诞生。
    眼前开始变得朦胧,隐隐约约能够看到什么。
    那是......
    沈毅皱着眉头,看见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位小姑娘,面部镜头特写一样焦急地看着自己这边,在她背后是无数的房屋和湛蓝的天空。
    甜甜。
    沈毅随后左右望了望。
    只见到在另一端,与甜甜正好相对的那一边,狗子也在哪里焦躁的望着自己。
    一端现实,
    一端梦境。
    沈毅脸庞闪过一丝苦涩,原来......这是已经到了结束的时候了吗?
    他心里有些不甘。
    不,
    这算什么?
    难道就是让自己经历一遍这样的灾难?
    难道就是让自己去看一遍他们的死亡?
    “如果,
    就只是这样的话,那么我选择拒绝。”沈毅嘴里喃喃自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望着甜甜的方向,双手握拳。
    他咬起牙关。
    双臂快速在身体两旁摆动,不需要理由。
    跑!
    奔跑!
    朝着甜甜的方向,奔跑!
    忘记一切,
    抛开一切。
    他心里在咆哮。
    是你带我到了那里,没有经过我的同意,现在又让我回去,你当我是什么?!
    你让我亲眼见证了他们的死亡,是你让我看到了孩子们悲恸的模样,现在又要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痛苦独自离去,凭什么?!
    你以为你是谁?
    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凭什么?
    凭什么!
    这是我的人生,这是我的选择,你有什么资格干涉?!
    远处是女孩焦急的脸庞。
    沈毅目光死死地顶着那里,咬紧牙。
    路,
    好长。
    就好像之间没有真实的距离,如同出现在眼前的海市蜃楼一般,目光虽然可见,但却永远到不了它的面前。
    即使拼尽全身力量,目光中推进的距离也不过一厘米。
    越往前,
    就越跑的艰难。
    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在身上,阻止自己。
    但,
    越是这样,沈毅越是倔强。
    “沈毅,快醒醒......快醒醒!”身后,狗子的声音越来越大,而女孩的那边却似乎没有声音,仅仅看见她焦急地脸庞和张开的嘴。
    一步一步,越来越艰难。
    怎么办,
    怎么办,
    走不动了...
    眼睛好重,身体好重...
    甜甜,
    甜甜。
    ...
    ...
    神庙。
    狗子有些慌乱了。
    就在刚才,不知道是突然发生了什么事情,之前那些朦胧的黑影忽然间像是集体发疯一样的朝着沈毅冲过去。
    而且是忽然间全部涌出来。
    尽管打败这些东西对于狗子来说并不需要使出太多力气,但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
    有些黑影冲进去了。
    是的,
    冲进去了。
    它们直接没进了沈毅的身体里。
    说实话,
    当时看到这个情况,狗子都快吓尿了,以为沈毅终于交代在了这里。
    但后来发现没有。
    沈毅还在喘着气,之前是什么样现在就是什么样。那些黑影很多很多,就像无穷无尽,全部都窜进了沈毅的身体里,而沈毅的身体就像是一个无底洞,不断地在吸收着他们。
    狗子活到现在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怪异的景象,到最后它索性卧在了地上,看着那些东西闯到沈毅的身体里面去。
    甚至还在嘴里面数着。
    “一个...两个...三个......好多个。”
    反正已经进去那么多了,要有危险的话沈毅早就嗝屁了,既然现在没死,那不就是说明没什么事情,所以用不着自己白费力气。
    里面。
    沈毅艰难的行走着。
    脚步沉重。
    甚至用尽了全身的力量才可以勉强踏出去一步,女孩还在远方。
    他快要睁不开眼睛。
    全身疲惫。
    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忽然间从四面八方地涌进来无数黑色的东西,沈毅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见到他们一团朦胧,是人的形状。
    他们朝自己飘过来。
    然后,
    融入自己身体。
    力量,
    力量,
    强大的力量!
    就像快要关机的手机瞬间被冲满了电,且远远超过原本的电量!
    沈毅被这样的情况震撼,
    随后,
    他看着前面。
    飞跃!
    绝处逢生。
    在我们完成一些事情的过程之中,往往会陷入困境,甚至绝境。
    绝境,
    听起来是个很可怕的词语,懦弱的人会在这个词语中感受到恐惧和慌张,会下意识地躲避它,但坚韧勇敢的人却可以在这个词里感受到希望和成长。
    古语: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其实当我们不断地坚持下去,那些看似不可能的事情,往往会出现新的道路。
    坚持。
    再坚持。
    就像那挖取钻石的矿工故事。
    一个在即将挖到钻石时选择了放弃,最终和成功失之交臂;一个咬牙坚持到了最后,成功的挖到了世界上最美的钻石。
    而现在,
    沈毅就有这种感觉。
    刚刚全身都在承受巨大的压力,这般压力之下,他甚至站立不稳,更不必说奔跑或者行走,当时的他,能够继续站在那里,就已经是莫大的努力。
    是洛凡在阻止他。
    又或者是其他的某些规则在束缚自己。
    但,
    他没有放弃,
    他能够清楚的记得孩子们一张张悲恸的脸庞,他们刚刚经历了失去所有亲人的痛苦,甚至整个村子只剩下了他们。
    他不是局外人,他亲身经历了。
    所以,
    这不仅仅是对孩子们的怜悯,也是因为藏在自己心底深处的那一份善良,而是他作为一个人的底线!
    他是人,
    如果在这样的情况下他都选择了自顾性命,那么他就不配作为人。
    甚至,
    连畜生都不如!
    他是一个惜命的人,从来都不否认,某些能避开的麻烦他就会尽可能的避开,但这并不意味他惧怕死亡,更不意味着“惜命”两个字可以当作失去底线的借口。
    因此,
    他要回去,他必须回去。
    孩子们还在哭泣,族长交给自己的事情都会没有完成,他不能就这么离开。
    他拼命的飞奔。
    无数的朦胧黑影从各处产生,纷纷涌向他的身体。
    力量,
    强大的力量,非常强大的力量。
    他越来越快,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靠近甜甜的方向。
    快!
    快!
    ...
    “洛凡哥哥......”甜甜呆滞地坐在地上,双手抱着沈毅,不再大声喊叫,也不再剧烈地晃动沈毅的身体,只是一遍一遍的轻声呢喃着。
    她静静地抱着沈毅,坐在地上,坐在家门前。
    哭,
    眼泪哭干了,哭不出来了。
    喊,
    声音嘶哑了,没有力气了。
    她的眼睛空洞呆呆望着地上的白骨,仿佛失去了灵魂,心底诞生无限的绝望。
    终于,
    忽然间沈毅像是闯进了一团光芒之中,刺眼无比,捂住双眼后再慢慢睁开,就看到了像是陷入癔症的女孩。
    甜甜忽然听到了怀里的动静,
    呆了呆,
    接着眼睛瞬间恢复光泽,低头看着沈毅,惊喜交加地说道:“洛凡哥哥,你醒了?!”
    沈毅有些虚弱地点了点头,支撑着身体站起来。
    “嗯。”
    “洛凡哥哥,刚刚你怎么突然......”对于刚才的情况,女孩依然有些后怕。
    沈毅摇摇头。
    解释不清,而且连他自己也不清楚其中的原因。
    “刚才......你的爸爸妈妈来找洛凡哥哥说话了。”沈毅笑了笑,正好借着这个机会,甜甜早晚会面对父母离去这件事情,而能够帮到她的人,只有自己。
    甜甜身体颤了颤。
    她望着地上的遗骸,有些委屈,“那爸爸妈妈为什么不直接来找甜甜?”
    “他们害怕吓到你。”
    “甜甜不怕。”
    “.....”
    沈毅还是觉得自己说话的本领实在不咋滴。
    “那......爸爸妈妈说什么了?”女孩安静一下,接着弱弱地问道。
    沈毅想了想。
    “他们说:在这个世界上,他们最爱甜甜了,他们希望甜甜能健康快乐地长大,其实他们一直都能看到甜甜,只不过甜甜看不到他们,
    但,
    甜甜在哪他们就在哪,他们看着甜甜长大,如果哪天甜甜梦到了他们,那就是他们跑到了甜甜的梦里和甜甜见面,他们一直在你身边。”
    他们,
    一直在你身边。
    甜甜委屈地站在原地,看着爸爸妈妈。
    沈毅叹一口气。
    “甜甜,把爸爸妈妈的遗骸收拾一下,火化了,放进盒子里面吧。”
    提倡火化,响应号召。
    甜甜悲伤着,
    最终还是一点一点把父母的白骨装起来......
    ——
    火,
    大火。
    全村的孩子们都在这里。
    “孩子们,你们的父母一直在你们身边,虽然你们看不到,但他们一直看着你们,你们必须健康快乐的长大。
    因为,
    你们是他们的希望。”
    孩子们抱着手里的骨灰盒子,紧紧地抱着,就像是亲身拥抱着父母的身体。
    温暖,
    美好。
    稚嫩的脸上透着坚强。
    沈毅看着这些,身体慢慢地变轻,力量渐渐开始衰减。
    他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其实,那个时候涌入到自己身体里的力量,那些朦胧的黑影,就是他们。
    就是他们的爸爸妈妈。
    就是这个村子里,所有在灾难中笑着死去的人们,他们一直留在这里,就像老族长说的,生是这里的人,死是这里的魂,这里是他们的根,从来都没有离开过!
    他们在帮助自己。
    帮助自己拯救这些孩子,拯救他们的孩子。
    而现在,
    事情大概算是要完美落幕的时候了吧。
    “甜甜。”
    沈毅走在村子里面,孩子们已经抱着父母的骨灰各回各家,相信,他们一定会坚强地长大,暂时的悲痛无法阻挡他们成长的道路。
    他看着旁边的女孩。
    “如果有一天......洛凡哥哥也要离开的话,你该怎么办?”
    甜甜盯着沈毅的眼睛:“那我就在这里等到洛凡哥哥再次回来为止。”
    沈毅愣了愣。
    女孩抱着怀里面的盒子,“那我就在这里等到洛凡哥哥再次回来为止。”她笑了笑,又说了一遍:“那我就等到洛凡哥哥再次回来为止!”
    说完,
    甜甜突然回过头来,看到在自己身后的沈毅,疑惑道:“洛凡哥哥,我们回家了。”
    沈毅站在原地,但却没有迈开脚步,只是笑着。
    事实上,
    现在,
    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苦笑。
    沈毅现在能够做的,就只有苦笑。
    其实在刚才身处黑暗的时候,一切就已经该结束了,本应以孩子们的痛苦作为收场,与其说是在亲身经历这件事情,倒不如说是沈毅在以洛凡的视角观看着洛凡的记忆。
    就像是一部影片。
    只不过是令人身临其境的影片。
    当影片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也就会戛然而止,沈毅无法去改变,而最终的画面就是定格在孩子们的悲恸模样。
    但是,
    在那些黑影的帮助下,一切都发生了反转。
    沈毅回到这里。
    为这部“影片”写下了最后的结局,在本应该已经消失的世界或者记忆之中,亲手创造了一个美好的结局。
    沈毅失去力气,只能勉强扭头。
    看着那碧蓝的天空,看着那洁白的云彩,看着那灾难过后的村子。
    笑了笑。
    “谢谢你们。”
    他轻声呢喃,感谢帮助他回到这里的那些灵魂,打破规则回到这里,是需要付出某些代价的,但他们依旧是义无反顾的帮助了自己。
    回到这里,是他们付出代价为自己维持时间。
    而现在,
    他们或许已经消耗殆尽。
    幸好现在的孩子们已经在坚韧的生活了,这也算是完成了他们的心愿,也是他们为自己的孩子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父母之爱,生来伟大。
    甜甜见沈毅一直站在原地不动,便走了回来,站到沈毅前面。
    “洛凡哥哥,你怎么了?”
    “没事。”
    沈毅笑着,艰难地摇了摇头,感受到全身的力气在不断被抽离,说道:“甜甜,要听爸爸妈妈的话,健康快乐的活下去。”
    甜甜疑惑地歪了歪脑袋,还是用力的点了点头。
    “洛凡哥哥,我会的!”
    “那,哥哥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哥哥的名字叫沈毅。”沈毅觉得自己有些自私,女孩叫他洛凡哥哥,但他是沈毅,他也想让女孩记住自己名字。
    哈,
    做了这么多事,让甜甜记住自己的名字,不过分吧。
    就算过分就过分吧,
    反正,自己本来就没有那么高尚。
    “沈毅......”
    女孩想了想,接着说道:“那我就叫你沈毅哥哥!”
    “好!”
    沈毅心里得到满足,就像是诱拐小女孩成功了的怪蜀黍,他看了看四周,孩子们不知道为什么全部聚集了过来,大概是已经将父母的骨灰安置在了家里,所以手里是空的,一张张稚嫩的小脸上,有着磐石般的顽强。
    沈毅突然想到了什么。
    “甜甜,你要记得你还欠沈毅哥哥一张图画,要把沈毅哥哥和甜甜画在一起。”
    气氛渐渐有些不对了。
    甜甜的眼眶里面充盈着泪水,眼睛里像是有亮光。
    “沈毅哥哥,我记得。”
    “好!”
    沈毅点点头,望着四周的孩子们,笑着说道:“那......沈毅哥哥走咯,你们要听父母的话。”
    “沈毅哥哥再见!!”
    孩子们大喊。
    沈毅没有说话,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
    脸上,
    只是在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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