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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高城11(第1/2页)
教授第一堂课说学这个专业,将来做的是给土地看病,这是一句很美的口号。但真正给土地看病的时候,工具是统计学、线性代数、微积分。
高数是所有这些工具的基础,是必修课。
然而数学,是浓浓几辈子的敌人。
数学是一个非常冷酷无情的东西,它只有一个正确的答案。
谈对象第三天,高城收到信了。他美滋滋地跑到收发室,结果拿回来躲进被子里一拆开——
没有甜言蜜语,没有思念,连个称呼都欠奉。就一整页密密麻麻力透纸背的感叹号,最后那一句[我讨厌数学!],笔尖差点把纸给戳烂了,那团洇开的墨迹显然是被眼泪砸出来的。
高城摸了下那晕开的字迹,抿紧了唇瓣。
她把眼泪寄给他了。
“老高,你猫被窝里玩枪呢?”
“滚!”高城手忙脚乱地把信往枕头底下一塞,猛地掀开被子以证清白,“你大爷的才玩枪!”
宿舍里几个刚回来的兵全乐了。
“没玩枪你虚啥啊?瞅瞅你那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那是热的!这破被窝捂得跟蒸笼一样——你进去捂你也红!”高城梗着脖子吼,嗓门粗得直震房梁。
“哎哟喂,还蒸笼——”下铺的战友捏着嗓子怪叫,“这去过收发室的就是不一样哈,回屋就钻被窝,藏什么宝贝呢——”
“哎!”
高城是没想到自己的枕头会被掀起来,那位战友也没想到他枕头底下藏的不是小黄书,竟然是一封信。
“操!老高……你有对象了?!”
高城眼疾手快一把抢回来,迅速折好塞进贴身裤兜,脸上一路烧到了耳根子:“关你屁事!瞎打听什么!”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七张大汗淋漓剃着青皮寸头的脸全凑了上来,围成一圈严刑逼供,七双眼睛上下打量着他。
要说高城这个人,那最突出的个人特质必须是那张机关枪一样得理不饶人的嘴。
“凭啥?”
“啥凭啥?”
“你说凭啥!咱几个天天训练天天一块儿,你连个女生影子都没沾过,怎么突然就有对象了?凭啥?你给咱解释解释,凭啥你能有对象?”
高城本来还想藏一藏,但听到这句话,嘴皮子一动,那股足足的底气从脚底蹿到头顶,“就你们几个歪瓜裂枣还跟我比。”
“操!”“你他妈说谁歪瓜裂枣?!”“兄弟们,办他!”“高城你完蛋了,今天这宿舍门你出不去——”
七个人饿虎扑食般压了上来,高城怪叫一声往后缩,当场被几条结实的胳膊按倒在床板上。挠痒痒的、叠罗汉的,七手八脚闹成一团,鬼哭狼嚎的笑骂声震得整层楼道都在回荡。
等闹够了,高城也快没气了,嘴里吐不出一个字,七个人才散了,该干嘛干嘛去,最后一个离开的人拍了下他的肩膀:“老高啊。”
“嗯?”
“那姑娘是不是耳朵不好使?毕竟你这嘴——”
“滚!”
军校实行全封闭军事化管理。周末才是休息日,学员可以休息和处理个人事务,但外出必须遵守严格的规定。每个周末能外出的人数有限,一个宿舍只有一个外出名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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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象作业不会做在掉小金豆呢,高城现在就想飞出去了,还没等到周末,他拉下脸开始求爷爷告奶奶,要名额。
周三,熄灯前。
高城从上铺探出半个脑袋,压低了嗓门:“诶,你们说,一个革命军人要是答应了帮同志办事,是不是得讲究个言而有信?”
“那不废话么。”
“所以,如果某位同志明明有能力伸手帮一把落难战友,却见死不救,是不是严重脱离群众、缺乏革命友谊?”
“……老高,放你的连环屁,有话直说。”
“我意思就是——”高城咬咬牙下了血本:“这周日的外出名额,哪位好汉要是肯高风亮节让出来,下个月全宿舍的内务值日我全包了。”
整个宿舍安静下来,紧接着,上下铺的铁架子吱呀吱呀响成一片,伴随着整齐划一的翻身声。
“睡吧睡吧,明天五公里越野呢。”
“老高你白日做梦呢?还值日全包,你自个儿那床‘豆腐块’哪天不被队长拿尺子量?还帮我们叠,嫌我们挨处分不够多是吧?”
高城“砰”地躺回去,盯着天花板,气得直咬牙。
周四,他换策略了,走怀柔路线。
他开始给每个人倒水。早训回来,谁的杯子空了,他拎着暖壶悄没声地给满上。午休前瞧见谁换下来的臭袜子扔在盆里,他皱着眉头屏着呼吸,顺手就给搓干净晾在了阳台铁丝上。
谈个对象真是,太磨人了。
这副殷勤又反常的狗腿样到了晚饭前,老赵实在看不下去了,把高城拉到走廊拐角,左右看看没人,压低声音说:“你是不是周末要去见你对象?”
高城涨红了脸,嘴唇动了两下硬是没挤出一个屁来。
老赵看着他,叹了口长气:“行了行了,收起你那副不值钱的死出!这周日老子的名额给你。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得帮我带条烟回来,要是进门被纠察或者教导员给抄了,你小子可千万别把老子供出来!”
“成!”高城立马嘻嘻笑着。
吃完晚饭他没耽搁,直奔宿舍楼下唯一的公用投币电话机。公话亭前早早排了十来号等着用公用电话的学员。初秋的傍晚依然闷热难耐,高城两手插在作训裤兜里焦躁地跺着步子,时不时腾出一只手给通红滚烫的脸颊扇风。
前面排队的南方老兄握着听筒扯着大嗓门:“妈!北京这鬼天气早晚冻人!快给我寄棉衣啊——”
高城在后面听得直翻白眼,等了十来分钟,终于轮到他了。
他拨通了女生宿舍楼管的值班电话,那头楼管阿姨踩着拖鞋慢悠悠去喊人,高城捏着听筒在原地干等了快五分钟,后面已经有催促的声音了。
等浓浓终于来接了,高城劈头就是一句:“周日我来找你。”
“你拿到名额了?”
“那是。”高城仰着下巴,声音压得很低,但尾音翘得老高,“等着嗷,十点,记得把数学书和笔记本带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