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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沿着路跑了很久，天彻底黑透了，四周只有火把的光在晃动。
许灿的脚腕一阵阵发疼，鞋带早就跑散了，泥水灌进鞋里又渗出来，每一步都带着一股黏腻的拖沓感。
身后的喊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
几只手同时按住了她的肩膀，整个人被按倒在泥地上，膝盖磕进泥水里。
紧接着有人把她的胳膊反拧到背后，绳子勒进手腕。
张美娜和张美琴也被按住了，张美娜挣扎了几下，嘴里含混地喊了句什么，被一块破布塞住了嘴。
有人推了一辆板车过来，三个人被拽上车，车轮碾过坑洼不平的土路，吱吱呀呀地响了一路。
板车在张才贵家门口停下来。
李红梅从院子里出来，手里提着一盏煤油灯，举高了照了照板车上那三个人，嘴角带着一股说不清是满意还是厌恶的弧光。
“跑啊，怎么不跑了？”
她侧过头，冲院子里喊了一声。
“老三，人抓回来了！”
张家骏从屋里走出来，身后跟着白天那两个男人。
两个男人穿着半新的褂子，头发抹了油，嘴里叼着烟。
走在前面那个瘦高个凑过来，眯着眼打量着被按在地上的许灿。
目光在她脸上滑了一圈。
“水灵，确实水灵。”
他伸手要去摸许灿的脸，许灿偏过头躲开了。
他的手指落在她耳侧落空，脸上露出一丝玩味。
张才贵披着一件旧长褂从屋里出来，步子比昨天稳了不少。
他站在堂屋门口，看着地上那三个被五花大绑的人。
“美娜，你要是早点乖乖把钱拿出来，就没这些事了。”
张美娜把嘴里的布条顶掉，声音又哑又急。
“我给！多少钱都给！放了我闺女！”
那两个男人互相看了一眼，瘦高个把烟头掐灭在鞋底上。
“晚了。我已经看上了，三百块，三天后我来提人。”
他看了一眼李红梅。
“把这姑娘收拾干净点，别到时候我使着不顺手。”
旁边那个矮胖的男人跟着笑了一声，目光在许灿身上又转了一圈。
张美娜被几个人按着，挣了两下没挣开，嗓子已经哑了。
“你们敢动我闺女，我跟你们拼命！”
可是没有人理她。
李红梅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攥着一把瓜子，嗑了一颗，把壳吐在地上。
“活该，谁让她打我儿子？就该把她发卖了。”
她看了一眼张美娜，又补了一句。
“你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现在好了，你闺女换钱，你也别想走了，村里老光棍多的是，一个个都排着队呢。”
张美娜咬着牙没有说话，被两个人拽起来拖进了院子后面的柴房。
张美琴和许灿也被推了进去，门从外面锁上了。
柴房里堆着干草和农具，稻草的霉味混着泥土的潮气，角落里还有半袋发了芽的红薯。
三个人被丢在干草堆上，门缝里透进来一线月光。
许灿活动了一下被绑在身后的手腕，绳子勒得很紧，她没有喊痛。
她侧过身，把绳子在墙角一块石头的棱角上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细麻绳慢慢磨出了毛边。
她侧头看了一眼张美娜，压低声音。
“妈，我脚崴了，走不了。你出去找赵建国，之前火车上那个，他说他在警察局工作。”
张美娜也凑过来，把绳子往墙角那块石头上蹭。
“我出去找，你别乱动。”
许灿又补了一句。
“不要找当地的派出所，可能跟村里人串通好了。
你跟赵建国说，让他想办法给霍韧舟打个电话。”
张美娜没有多问，把绳子在那块石头上又蹭了几下，终于蹭断了。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把张美琴和许灿的绳子也解开了。
把许灿扶到干草堆上靠着，走到柴房门口。
从门缝里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没有动静。
她轻轻拉开插销，侧身挤了出去，门在她身后重新掩上了。
天刚蒙蒙亮，柴房的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李红梅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碗里搁着三个黑乎乎的红薯，还冒着一点残余的热气。
她把碗放在门槛边上的地上，退了两步，站在门口往柴房里扫了一眼，看见三个人还蜷在干草堆上，才放心地转身走了。
边走边打了个哈欠，嘴里含混地嘟囔着什么。
许灿等脚步声远了，才撑着墙慢慢坐起来，拿起一个红薯掰开，里面是暗黄色的瓤，带着一股土腥味。
“先垫一口。”
张美娜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了，压低声音说。
“昨天晚上我摸到赵建国住的那户人家了。
他很生气，说咱们跑的时候那么多人追，这个村子可能从上到下都是串通好的。
咱们是外来的，单打独斗对付不了他们。
他让他的战友帮忙拖住时间，尽可能保证咱们的安全。”
她把红薯往嘴里又塞了一口，嚼着含混地补了一句。
“他说今天天一亮就返程，到县城就打电话救援，让咱们无论如何都得撑住。”
许灿咬了一口红薯，慢慢嚼着。
“我这次来的时候带了一些药，包里有两味药材，能让人腹泻，不是毒药，但能让他们拉上大半天。”
张美娜抬起头来，“你打算用？”
许灿把最后一口红薯塞进嘴里。
“一会儿我装病，你问他们要我的包，拿到药之后，想办法把药下到他们吃的饭菜里。”
她说着忽然把身子一歪，整个人往干草堆上倒下去，喉咙里发出一阵急促的抽气声，手脚开始微微抽搐，嘴唇翻着，翻出一层白沫来。
张美娜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扑过去按住许灿的肩膀，嗓子拔高了八度。
“来人啊！出人命了！快来人啊！”
张美琴也跟着喊，拍着柴房的门板，把门板拍得咚咚响。
李红梅骂骂咧咧地跑过来，推开柴房门，看见许灿躺在地上浑身抽搐，嘴上挂着白沫，脸色都变了。
“这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