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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先别吵，听我说完。”
顾芝芝抬起手掌，在半空中压了压，示意众人噤声：
“我们要将目光放长远些，这场雨下得再久，终究会有放晴的一天，学会了这发芽菜的手艺，你们到时候大可拿去镇上卖，挣来的钱是你们自己的，但是……”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继续道：
“若告诉了家里的男人们，这些钱还能到你们手里么？据我和我娘所知，这里有好几个人，平日在婆家都是仰人鼻息过日子的，大家何不趁此机会多多挣钱，说句不吉利的，万一将来发生矛盾，也有几个银子傍身。”
说着，她弯腰顺手搬了张矮凳坐下，微微仰脸，目光落在众人脸上。
言尽于此，话挑明到这份上了，如果她们还是坚持要告知男人们，她也不会再阻止。
村妇们互相和邻近的人对视了几眼，众人若有所思，说话的声音皆变小了许多。
“芝丫头说得对！”春柳站前一步，感慨道：
“大伙儿瞧瞧我，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若不是村人们接济帮助，我……我现在可能已经活不下去了！”
又有一个人弱声开口：
“唉，是这个理儿，想想平时一大家子吃饭，我想多夹一筷子菜，都得看婆婆脸色，为啥呢，说白了，归根结底还是咱们荷包里空瘪瘪的，腰杆挺不直，说话没底气！”
此话一出，在场许多人表示感同身受，议论声立时嘈杂了不少，很快，村妇们想法达成了一致，争先恐后表明态度，今日学到的手艺，绝不会主动透漏出去。
看着众人情绪激奋，顾芝芝唇角轻轻勾起了一抹笑弧，扭头和赵氏对视了一眼，便缓缓站起身，去隔壁货房里取来一把豆子和一盆水。
“娘，你来教大家吧。”她轻声道。
赵氏微微点头，表情认真，对众人道：
“从现在开始，大伙儿都别说话了，方法和顺序我只说一遍，能记住多少就看你们各人的本事！”
闻言，众人立时静默了下来，纷纷睁大眼睛，竖起耳朵，恨不得将赵氏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都铭刻进大脑里。
顾芝芝悄然推至门口，披上蓑衣斗笠，牵着阿黄出了门，在屋前屋后巡视了两三遍，确认附近没人后，才回到院里。
约莫过了两刻钟功夫，西院的货房门开了，村妇们满脸感激，有说有笑地离开了。
当天下晌，母女俩收到了村妇们送来的鞋垫、碎布料等大大小小的谢礼，都是些不值钱却实用的小玩意，礼轻情意重。
村里每家每户都发起了芽菜，村西这边总算又平静了下来。
雨势不停，谷满村又是傍着河流附近居住的，汛期有决堤的危险，村民们每日担惊受怕，每天每夜都有人轮流值守。
时间匆匆，到了六月底，天终于放晴了，太阳挣扎着冲破了厚重的乌云，投射下金灿灿的光芒，村民们欢呼雀跃，奔走道喜，整条村子欢喜得像是要过年一样。
母女俩心情也阳光普照，一起到了宋里长家里，和里长夫妇说了准备搬家的事情。
宋里长夫妇闻言，表情都诧异无比。
“荷花，在村里住得好好的，你们咱突然就要……”宋夫人双眉紧皱，握着赵氏的双手，很是不舍。
宋里长坐在一旁，吸了两口旱烟后，哑声道：
“青遇今年也正好要上京赴考，你们啥时候起程，若是不紧急的话，不若一起去吧，路上也互相能照应一下。”
话音落，顾芝芝转头看了赵氏一眼，思索着开口道：
“宋伯，不知道青遇哥什么时候去呢？我们打算路引一办下来就出发了。”
宋里长眉心微微拧了拧，摇头道：
“那不赶巧，他至少得等八月份才动身，既然你们母女要赶路，那把户籍牌拿出来吧，我明日一早就去衙门，约莫当天就能办下来了。”
没想到路引办理时间能这么快，母女俩先是微微一怔，旋即脸上露出笑容，连连道谢。
又和宋夫人闲谈了小半日，两人才离开，接着便去和四奶奶和春柳等人说了此事。
要搬家的消息在村里传开，和赵氏交好的村妇们都十分不舍，纷纷主动上门道别。
当天傍晚，她们果然拿到了路引，是一张微微泛灰色的薄纸，上面标注了她们是何地人，坐什么交通工具，要往哪里去等信息。
谢过了宋里长，顾芝芝小心翼翼将路引证明和户籍牌收进空间里。
残阳如血，母女俩正在家里吃晚饭，竹板风铃忽然一阵摇动，赵氏放下饭碗去开门，发现是春柳找上门，不由得有些讶异，急忙道：
“是春柳啊，快进来坐吧。”
说着，又扭头对顾芝芝喊了声，“芝芝，去灶房里拿一副碗筷！”
“不用了，荷花姐，我已经吃过了！”
春柳急忙小跑着拉住顾芝芝的胳膊，将她按回矮凳上，道：
“我过来是有件事想和你们商量商量……”
赵氏进堂屋拿了张矮凳出来，放到春柳小腿便，脸上划过一抹疑惑，“有啥事？”
春柳嗫嚅着唇瓣，犹豫了片晌，才开口道：
“荷花姐，你们要搬家了，那辆小推车会不会带走？你们要是带不走，我想……我想顶手买下来，不知你们愿不愿意？”
赵氏面色一怔，不答反问：“春柳，你也打算出摊做生意？”
“是。”春柳有些忐忑，嘴唇轻轻开合，弱声道：
“荷花姐，你搬走了，我也找不到杂活儿做，但我总得想办法挣钱养我两个孩子，我就想着，不如也学着你那样，摆个小食摊试试。”
“可以吗？”她小心翼翼观察着赵氏的脸色，生怕赵氏会生气。
赵氏嘴巴一咧，爽朗笑了两声，摆了摆手：
“有啥不可以的，正好你也跟着我出摊了一段时间，有了经验……成吧，那小摊车我半价卖给你，我们那块田不知你要不要，若是你种的话，也租给你，咋样？”
就算春柳不过来，她们母女俩明日也要托宋里长去村里问问谁家要的，大件的家具等东西带不走，就这么放着久了肯定会蛀虫坏掉，倒不如转手卖些银子傍身。
春柳眼睛一亮，笑意从眼中洋溢出来，激动道：
“谢谢荷花姐，我……我这就回去问我娘和大哥借钱！”
三日后，正好是七月初一。
顾芝芝写了最后一封信，告知陆锦承接下来半个月她将会很忙，没时间再通书信，让他别挂念，母女俩便整装出发了！
她想，给他一个惊喜，不知在京城见到她的时候，陆锦承会是什么样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