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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行程紧张,没两天,燕王赵王等人就起了程。
刚刚从建康城来的时候,三个女郎之间还有些隔阂,如今往回走,三个人却已经很是亲密了。
队伍一边往建康城赶,马车中的女郎们也开始了闲聊。
其实三个女郎,都各有各的愁苦。
萧昀漱和徐雯自不必说,她们心尖尖上的那个人都还在仪云县呆着,她们心中不可能不牵挂的。
而朱琼华则是担心她回到建康城之后,面对着季青平的困局。
她与燕王的关系,在云州有了很大的改善,他不再仅仅将她当作一个操持后院的王妃,而是将她当作他真正的妻子。
他们甚至有了肌肤之亲。
在云州的这些日子,可以说是朱琼华自成婚以来最开怀的一段时光了,然而梦总是要醒过来的。
建康城里的季青平,才是燕王的心上人。
在云州,她仿佛是他真正的唯一的女人,似乎日子就能这样一直平平淡淡下去,可这一回建康城,必定是什么都变了。
在云州,她完全不用考虑还有一个季青平,但日后却不同了。
从绮梦回到现实,就是从云州回到建康城的路途而已,她的好日子,其实也就只有这么短暂的时光。
可是往建康城的行程并不会因为她们的不情愿而慢上半分,回去的速度甚至比来时还要快上几分。
这连坐在马车里的萧昀漱都感觉到了不对,只是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如今不过是要将宋家众人的尸身运送回去,并不是有什么重要任务,怎的就要这么紧赶慢赶呢?
徐雯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但她已是与贺谙约定好在建康城中等着他,所以她并没有多想什么。
朱琼华纵然知道这一切都是为着什么,可燕王早就叮嘱她,叫她什么都不要与萧昀漱说了,所以她也不能告诉萧昀漱真正的情况。
可是这世上,从来都没有不透风的墙。
因着往回的路途太过于仓促,有的士兵有些遭不住。
本就是在云州作战多日的疲累身躯,原以为回建康城的任务会轻松些,却没料到竟是这样紧促的行军。
于是就有人去寻燕王同赵王,说运送尸身的任务不是什么特别大也不是什么特别紧急的事儿,没有必要这样拼了命的往建康城赶。
说这话的士兵本来也是好意,但他却没料到往日里和和气气的燕王竟是对他们发了火。
燕王当然要发火,他们往建康城赶不仅仅是为了运送尸身,他们更重要的任务,是要说服圣人拨兵救援前线。
前头的将士们就指望着他们能找来援军呢,他们自然要拼了命往回赶,怎么可能在这路上耗费无意义的时间?
燕王发着火,完全没看见因着军士有些混乱而出来看热闹的萧昀漱,也就完全不晓得,萧昀漱从他的一席话当中已经知道了徐霁叫他隐瞒的真相。
萧昀漱听着,脸都白了。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因为前头战局不利,徐霁才硬要将她往建康城送,原来他是想叫她一个人跑。
萧昀漱恍恍惚惚地上了马车,朱琼华看到萧昀漱白着脸,很是担心:“这是怎么了?”
“表嫂,你知道,云州的战局,到底如何了么?”萧昀漱就那样白着脸,看着朱琼华,仿佛要看到她心里似的。
朱琼华看着萧昀漱的表情,就知道她是什么都知道了。
“九娘啊,你别急,徐世子是个稳妥人,你该信他的。”
可萧昀漱完全听不进朱琼华的安慰,若是徐霁真的有信心赢下这场战役,他不会把自己送走的。
朱琼华知道,自己怎么劝,大抵都是没有用的了。
“九娘,你,你怎么想?”
萧昀漱看着朱琼华,没有半分犹豫:“我要去寻他。”
朱琼华大惊,当初徐霁是同燕王反复说过这件事情的,就是绑也要将她绑回建康城的,燕王也答应了,如今他们是绝不可能让萧昀漱回到云州去的。
可萧昀漱这人,骨子里就是个倔的,认定的事情,谁都没法子改。
即使如此,朱琼华还是想再劝一劝萧昀漱:“九娘,你一个人回去,又能改变什么呢?就算按着最坏的打算,你也不可能改变战局啊。
你的熠哥儿还在建康城里等着你这个做阿娘的,我们一起回建康城,然后等王爷请求圣人派援军去云州,这样不好么?”
萧昀漱摇了摇头:“圣人的援军能不能派,什么时候派都是未知的,我只想现在去陪着他。”
“可你现在往回赶,这路途凶险,你一个人,可如何是好?”朱琼华还是想要劝阻萧昀漱。
一直没有说话的徐雯这个时候开了腔:“六堂嫂,我同你一道回仪云县。”
朱琼华和萧昀漱都看了徐雯一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得徐雯继续道:“我也放心不下贺谙。
当时与他说的好好的,我回建康城等着他来娶我,可我如今心中仍旧不安,我想去陪着他。
既然六堂嫂要回去,我便护送六堂嫂一道。
左右我是真正上过战场的,而且六堂嫂身边还有辛夷姑娘等人,回仪云县,不是问题。”
朱琼华看着坚定的萧昀漱和徐雯,终究是说不出话来了。
她出于关切能说的话都已经说尽了,再多说些,便有些不知分寸了。
她的郎君安安稳稳准备回建康城,可是人家两个人的心上人却留在了最危险的云州,她们想要回去无可厚非,她朱琼华原是没有立场去劝阻的。
所以到最后,朱琼华叹了口气,还是去找燕王说明这个事情,而后还给萧昀漱等人配了马,以便她们早日赶回仪云县。
燕王本想拦,但也知道自己这位表妹不是他能拦得住的,所以最后还是不得不同意了。
其实燕王同萧昀漱的关系并不算亲近,顶多是因着朱琼华才对她有些和善,可萧昀漱真要回云州的时候,燕王还是说了一句“多保重”。
一边的赵王也叮嘱道:“你一个女郎,安全是最重要的,晓得吗?”
萧昀漱第一次从这两个不算熟稔的表哥这里得到了关切,眼眶也有些热。
而后,她便转头打马奔往仪云县。
不过,她并不是直接就往仪云县去的,她的第一站,是云州云中郡的密云县,她要去寻那个叫燕二的人。
徐雯跟着她,一路就骑马到了密云县。
因着前线战事吃紧,即使是白日,密云县路上也没什么人。
到了之后,萧昀漱才想到,虽说密云县没有多大,可她要找一个人却也并不容易。
于是她与徐雯先到了密云县的云来客栈安顿,然后派辛夷等人出去打听。
辛夷等人是专门的暗卫,在打探消息上很有一套,所以她就将这事儿交给她们做了。
很快,辛夷等人就找到了燕二的下落。
萧昀漱收到消息后,立刻就去寻这燕二。
她来时阿爷说过,若是出了问题,就要去寻这燕二。
如果可以,她也不想去找燕二,毕竟这涉及到暴露,可如今战事走到了这样一个紧张境地,她为了徐霁的性命和大虞的情态,不得不为。
而此刻的仪云县,在赵王、燕王等人撤走以后,剩下的郎君们也开始严肃起来了。
两位王爷虽说是赶回建康城请求增援,但那些兵到底能不能来,到底什么时候能来,实在是没有个确数。
每个人心里都是紧张的,既紧张无法抵御匈奴,又紧张自己就这样在云州丧了命。
没人不惧怕死亡,也没有人想就这样结束自己的生命,只是有些事情比生命更加重要罢了。
他们看着城外匈奴越来越多的兵力,心中也有些没底。
匈奴人又来下了战书,约定好三日之后两军作战。
这一次,匈奴人是不想看着大虞与他们干耗着了,他们要直接攻占。
如果大虞不同意正常作战,那么就不要怪他们用一些别的手段,直接攀城墙冲杀进仪云县了。
仪云县不是一个有地利的地方,如果匈奴人真的要这样硬杀进来,他们也是拦不住的。
他们只能将后方的兵力尽可能的往仪云县调,同时还是留了足够的人守在云中城。
他们都知道,这场仗一定要打,而且也特别不好打,可他们还是必须要在云中城留下足够充足的军力。
万一他们在前线失利,总不能连最重要的云中城都丢了。
谢育最终还是接下了战书,与匈奴人约定好了作战的时间。
在正式作战的前一晚,本来大家都应该早些休息,养精蓄锐,可真到了这个时候,其实谁都是睡不着的。
不少人都到了城楼上,看着远处匈奴人的驻扎的地方,心中一点儿底都没有。
谢育看着远处,叹了气,这场仗,他真的是一点把握都没有。
他不怕死,但怕大虞沦陷,也怕这些一直跟着他的世家郎君再也回不到他们生长起来的建康城。
他看着远处匈奴军营里的点点篝火,心里就和那火苗一样晃晃荡荡没个落处似的。
一边站着的徐霁杨恪等人也是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
按照日子,已经是春日了,可春日似乎没有来云州。
这吹拂的风本该是温暖的春风,可他们却都无端地觉得发凉,似乎这风仍旧是冬日里的寒风,吹的他们连骨髓都是凉的。
终于,岁数最小的贺谙问了一个问题:“你们,有什么没有实现的愿望么?”
他扶着城墙上的砖块,眼中似乎带了些泪意:“我是有的,我想活着,去建康城,去……求娶徐家娘子。”
这样的话,当着徐霁的面儿说,本是不合礼仪的。
但如今情态不同,贺谙怕自己不说,他日后就没有机会说了。
谁知道,他还能不能活着呢。
徐霁当然知道贺谙和徐雯是两情相悦的,也知道徐雯是会一直等着贺谙的。
若是贺谙身死,以他这位堂妹的性子,只怕是要绞了头发做姑子去的。
“那你就好好保着你的命。”徐霁道。
这话说着容易,可谁能确定自己在明日的战争中一定就能活下来呢?
谁都不能。
所以徐霁这不过只是句鼓励贺谙的话罢了。
说到愿望,其他的郎君们夜纷纷说出了自己的愿望,比如战事早些结束啊,比如想快点回家看看爷娘啊。
其实他们也不是真正的大人,都是没到而立之年的半大少年,就为着国事来了这云州,他们心中当然有为国赴死的决心,可如果可以,他们当然还想回到自己的家园。
“徐世子,你有什么愿望吗?”贺谙看着徐霁似乎一言不发,便问了他一句。
徐霁似乎是想了很久,又似乎是立刻下的决定:“我想回建康城,看看家中的石榴花开没开。”
众人都没有听懂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杨恪几乎立刻就明白了徐霁话中的含义。
石榴树,徐国公府的石榴树,听说是徐国公世子夫妇亲手栽下的。
当初他们就是在春日宴上,用石榴花与菖蒲结的缘。
徐霁还对萧昀漱说过,他以后年年都要在春日送她一支石榴花。
所以徐霁在家中种下了石榴树,打算年年都直接送给她。
不想,这石榴树种下再开花,要三年。
所以即使种下了石榴树,之后的两年,徐霁还是派人去朱太妃娘娘那里求石榴花,来送给他的大娘子萧昀漱。
算算时间,今年这石榴树,也的确是该开花了。
可是徐霁哪里是想去看看石榴花开没开啊,他分明是心中想念萧昀漱了。
看着徐霁对萧昀漱的深情,又想到他之前看到的萧昀漱对徐霁的那份心,杨恪这次是真正的释怀了。
他不再想要将萧昀漱夺回来,也不再嫉妒徐霁。
他想,他的愿望,大概是让徐霁和萧昀漱一辈子都能这样好好的。
而谢育,也实在是没有什么别的愿望,他只希望明日的战局能有利于大虞,希望匈奴人被打出云州。
别的什么儿女情长的愿望,他也没有必要再许了。
总归,他的愿望是不会成真的。
而那个人现在全部的幸福,都会有另一个人来给她,用不着他来许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