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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争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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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谢育再不放心再不舍,他还是不得不前去春猎。
    走之前,他反反复复对萧明漪叮嘱,叫她一定要保重好自己,春猎一结束他就会立刻赶回来的。
    他还反复叮嘱母亲与妹妹,一定要好好照顾萧明漪,说的李氏的耳朵都要生茧子了,连忙赶着儿子:“晓得了晓得了,明漪肚子里揣的是个金疙瘩,我这做祖母的自然会好生照顾的。儿啊,你就安心去吧!”
    李氏的话叫谢育有些不好意思,萧明漪也被说的露出了一点儿笑来。
    “六娘,我,我去了,你在家中好好保重,待我归来。”谢育柔了声音,对妻子道。
    萧明漪听了,也点了点头。
    谢育万万没有想到,这是他这一辈子,最后一次这样与作为妻子的萧明漪对话。
    若是知道,他就是什么都不要了,也绝不会去这年的春猎。
    谢育离开之后,家中就只剩下几个女子,谢胥对萧明漪的不满,也一点一点儿的显现出来了。
    谢胥一直明白,自己在这个家里的最终依仗是谢育,所以谢育在的时候,她的不满不敢有半分显露,但谢育离开之后,她却有些敢了。
    虽说之前谢胥觉得自己要依仗着萧明漪才对她恭敬,可是她这些时日堆积的不满,也终于要冲破牢笼了。
    李婵儿看出谢胥的不满,也一直在撺掇着谢胥去与萧明漪作对。所以谢胥在谢育离开之后,倒是与萧明漪拌了几句嘴。
    不过萧明漪倒是没放在心上,她只当是谢胥因着怀孕而心绪不宁,毕竟当初她有孕的前几个月,也总是控制不住脾气与谢育发火。而且谢胥前些日子的那些遭遇,也实在是很让人心疼,所以她对谢胥与自己发火的事儿全没放在心上。
    而且她想,阿胥毕竟还是个小孩子嘛,之前也是很懂事的,一定是最近心情不好。
    可她所以为的这个小孩子,最终却要了她孩子的命。
    因着李婵儿与谢胥住在隔壁,所以她总会有事没事儿的就往谢胥屋里窜,顺便也在谢胥面前给萧明漪上上眼药。
    李婵儿的目的其实很明显,就是利用谢胥去伤害萧明漪,这样等谢育回来,不管是偏向哪一边,他心里头都会为另一边难过,但谢胥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根本看不出李婵儿的目的。
    这晚,李婵儿又来了谢胥的房中。
    “阿胥妹妹,你看,这是你嫂嫂嘱托人给你熬的宁心羹,你快些喝了罢,莫要再在她面前冲撞她了。这羹都送到你面前了,你还不晓得人家是什么意思么?”李婵儿一副为谢胥考虑的样子,果然将谢胥唬了过去。
    “宁心?我需要宁什么心?”谢胥果然很快就被李婵儿的话挑起了火气。
    本来萧明漪送来这份羹,完全是因为看谢胥最近的火气很大,又想起之前秦太医说的她需要平心静气的话,所以才专门送了宁心羹,并没有什么旁的意思。
    可李婵儿这么一说,其中意味全都变了,谢胥自然也被激起了火气,她将那碗羹直接掀翻在地,碗碎了开来,里头的汤汤水水也撒了一地。
    谢胥这些日子对萧明漪的恨意越来越浓,尤其是看着她抚摸着肚子里的孩子,期待着那孩子到来的样子,更是深深刺痛了她的眼。
    那个孩子受到了所有人的期待与欢喜,可是自己肚子里的这个孩子,除非是个儿子,不然除了庞夫人就没人期待他的到来了。
    兄长因为这孩子是潘齐的所以不欢喜他,母亲因为这孩子的父亲不是她中意的高门大户也不欢喜这孩子,没人在意这个孩子,凭什么萧明漪的孩子就可以那么好命?
    所以谢胥直接推了门出去,她今日,倒是想与萧明漪好好理论一番,她送那宁心羹到底是什么意思。
    其实问题并不是一碗宁心羹,而是她这些时日积攒的怨气。
    这个时辰并不算晚,但因着有身孕,萧明漪已经换好了寝衣,预备休息了。听说小姑子要来找自己,她又连忙披上了外衣,叫人将她请进来。
    谢胥在路上想清楚了,也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不然就她一开始那凶神恶煞的样子,萧明漪的婢女们也不敢放这样的一个人到萧明漪房里。
    萧明漪披着外衣,扶着已经很大了的肚子,给谢胥开了门。
    门外的谢胥面色有些不同以往,萧明漪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儿,很是有些紧张她:“阿胥,你怎么了?这个时辰,有什么事儿么?”
    谢胥看起来有些难移启齿,她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请阿嫂,将旁人……”
    萧明漪明白了谢胥的意思。
    她以为,谢胥可能是想到从前的事情,心中很是郁结,所以来找自己这个做嫂嫂的说道说道,让她自己心里头好受些。但又因为从前的事情,实在是有些难以启齿,所以才叫她把身边的婢子都撤下去。
    萧明漪是很信任谢胥的,所以她并没有多想,就叫丁香凌霄等人回各自的屋子中,今夜不必值守了。
    因为谢家的宅子不大,所以萧明漪作为正头主子住的屋子,距离下人们住的排房,其实还是有一定距离的。一开始凌霄说大娘子身子沉重,没人伺候不方便,想要留下来,可是萧明漪觉得谢胥不想叫旁人听去,就道:“左右还有二娘子在,若是有什么事儿,阿胥会去寻你们的。”
    凌霄听了这话,也就只好离开。
    人都离开了之后,萧明漪才温温柔柔地问了问谢胥:“阿胥,出什么事儿啦?”
    而谢胥,在那些婢女都离开之后,终于露出了她的獠牙:“萧明漪,我从前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儿么?你为什么总与我过不去?”
    听着谢胥连阿嫂都不喊了,萧明漪心里头就又是奇怪又是慌乱:“阿胥,你怎么这样说……”
    “阿胥?你好意思叫我阿胥么?我现下过成这个样子,可全是拜你萧明漪所赐!”谢胥眼睛里那些毫不遮掩的恨意终于露了出来。
    “怎么就……”萧明漪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为什么要与兄长说潘齐的事?”谢胥声音低沉。
    “潘齐他是个断袖,你与他一道,你这下半辈子怎么活呀?”萧明漪忙道。
    “是,他是个断袖,可你与我阿兄这么说了,我下半辈子更没法子活!你是知道我是有了身孕的,一个有过身孕的女子日后有多难嫁你晓得么?你自己不也是因为这样才决定好好与我阿兄过日子的么?怎么到了我身上你就不能多替我想一想呢?而且就我的这个家世,就算是个清清白白的女郎,也不会有什么好姻缘,你这样是要了我的命!”谢胥一边说,一边痛苦的流下眼泪。
    萧明漪有些嗫嚅。是,她是有些自作主张了,有了身孕的女子与普通女子自然是不同的,可谢胥的这段婚事,乃是个恶姻缘,她作为长嫂,自然有责任去断了这姻缘。
    萧明漪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谢胥又连忙补充道:“你知道吗,我能有潘齐的这段姻缘,已经多么不容易了吗?
    你从一生下来就有得天独厚的家世,你不明白一个寒门出身的女子想要嫁进世家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在你的人生里,只有你去挑选别人的时候,你从来不会沦为供人挑选的货物,可我是,我一直是!
    我出身寒门,或许会有人因为我阿兄的能力而对我刮目相看,但这样的人绝对不可能出身于你们那种大世家,这样的人要么也是寒门出身,要么就是大世家的旁支。
    潘齐是荥阳潘氏的嫡支嫡子,能嫁给他做大娘子,在寒门人家心中,我算是高嫁了。
    只有嫁给他,我才能做正头大娘子,嫁给地位再高些的,我就只能做小娘。也正如你所认为的,我之所以配不上你的兄长,就是因为我没法子掌那么一大家子的中馈!我连大字都不认识几个,如何能与后宅中成了精怪的妇人们缠斗?
    可是潘家的庞夫人不同,正因为他儿子需要一个不生事的大娘子,所以她需要我,所以她对我格外宽容,她也会帮着我学会如何执掌中馈。
    而且潘家不会有什么妇人相争的糟心事,中馈也比一般人家好掌。我会是未来潘家的大夫人、老夫人,潘家未来都是我的,这对我来说是一条最好最好的路了,这是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一条好路子,你怎么就这样将它毁了呢!”
    谢胥说着说着,眼泪又在往下滚。如果可以,她也不想有这样一段婚事啊,可这段婚事,却是她现下最好的选择了。
    萧明漪斟酌着道:“阿胥,你还那么年轻,未来还有那么长,你,你完全可以去寻一个自己真心相爱的人过一生的,何必要挂在潘齐这歪脖子树上呢?你若是有中意的郎君,你与我说,与你阿兄说,我们自然会护着你的呀!”
    听了这话,谢胥仿佛更是受了刺激:“真心相爱?我没有真心喜欢的人么?我有啊,但我的好嫂嫂,你不肯帮我啊!”
    萧明漪听了这话,就知道谢胥对萧映淮还是耿耿于怀。
    这话她的确也是没法子接的,她固然心疼谢胥,也固然想帮一帮谢胥,可是帮不是这么个帮法。阿兄的大娘子,是早就定下了的,她即使心疼这个小姑子,也绝不可能因此而损害阿兄与萧国公府。
    “阿胥,你又何必……如此执着呢……”这话,萧明漪说出来,自己都有些底气不足。
    “我的好嫂嫂,怎么好话全叫你说尽了呢?
    你让我去寻一个心上人,你说你会帮我,我寻了,可你却说不行。那对于你来说,明明是最简单的一件事啊,只要你说了,萧世子他不会拒绝的,可是你不愿意说,也蛊惑我阿兄,不让我与萧世子有半分可能。
    好,我知道是我高攀了,我得不到感情,我就想得到地位,得到安稳的人人艳羡的生活,所以我嫁给了潘齐。
    潘齐这个人在你萧明漪的眼里,或许是一个再烂不过的人,可他是我千挑万选出来的,他能给我我最想要的生活,我以为我这辈子可以就这样平平淡淡的过下去了,可是就连这样安稳的日子,你都不愿意给我!
    萧明漪,我想问问你,我自问对你这个长嫂恭敬有加,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对我!”谢胥声嘶力竭,犹如黄鹂一声悲啼。
    萧明漪听谢胥这么一说,心里头也的确觉得有些对不起这个小姑子,可是她做所有的事情,都是为了大家好。
    她不答应让谢胥嫁入萧家,除了因为谢胥掌管不了中馈,还因为兄长是绝不可能答应这样的事情的。兄长很早心中就有了阿泌姐姐了,无论如何都容不下一个别人了,所以他不可能接受别的女郎。
    就算兄长真能再容下一个别人,谢胥在萧国公府也只会给萧家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还会让萧家遭受无穷无尽的奚落,因为她的婚事是圣人赐婚没有办法,作为世家的她才与谢育成亲。可是谢胥又不是圣人赐婚,若阿兄真娶了她,那才真的是个大笑话。
    她是萧家的女儿,又如何能让萧家蒙上这样的羞耻?而且谢胥在萧家也一定得不到什么好脸色,阿兄就算因为什么别的原因娶了她,却一定不会善待她,而且阿泌姐姐也一定会很不高兴。阿泌姐姐不高兴了,阿兄就也会不高兴,那么谢胥自己也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
    说白了,这婚事首先就不可能成,就算因为意外成了,谢胥也过不上自己心里以为的那种好日子。
    只要不是自家阿兄,萧明漪就愿意帮一帮谢胥,就算嫁不进顶尖儿的世家,稍微弱一些的,大夫人和善些的小世家,她还是能帮着谢胥挑一挑的,无论如何都比潘齐要好。可是谢胥什么都没有同她讲,她又怎么知道谢胥心里的打算呢?她只当是谢胥心里中意潘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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